第1992章 寸心许国,并肩赴难(1 / 1)

杨靖安握着书的手顿了顿。

他望着欢欢期待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杨震小时候盼他从部队回家的模样,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欢欢……”他想说“回不来”,却看见孩子飞快地低下头,小手绞着棉袄下摆,像是怕他为难。

“我知道了。”欢欢忽然抬起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只是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叔叔和阿姨要抓坏人,肯定没空回来。

没关系,太爷爷,今年我陪您过年,咱们一起贴春联、放鞭炮。”

杨靖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孩子才8岁,却比同龄孩子懂事太多——大概是这段时间跟着他在军休所,耳濡目染了太多军人的聚少离多,早就学会了把期盼藏在心里。

他伸手摸了摸欢欢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好,太爷爷带你去逛街,买新衣服,还要买你爱吃的糖画和糖葫芦。”

“真的?”欢欢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当然。”杨靖安重新拿起《孙子兵法》,“来,咱们继续学‘兵者,诡道也’……”

他讲得认真,从赤壁之战讲到平型关大捷,声音里带着对往昔的追忆。

欢欢听得入迷,小脑袋里大概还分不清历史与现实,只知道太爷爷讲的都是“打坏人”的故事,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小模样专注得很。

院门口的小王看着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

他跟着杨靖安快十年了,见过老首长在军区大院里指点江山的威严,见过他对着牺牲战友的照片默默流泪的伤感,却很少见他这样——眼里有光,语气有温度,像株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树。

“老首长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小王在心里嘀咕。

他想起,以前的老照片,杨靖安年轻时穿着军装,身边站着一群同样年轻的战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可如今,那些战友要么长眠于地下,要么身居高位难得一见,只剩下老首长守着这方小院,对着一本旧兵法,一个小娃娃,找回当年的影子。

阳光渐渐西斜,把一老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靖安还在讲“不战而屈人之兵”,欢欢的小脑袋已经快搁到他膝盖上,大概是听困了。

小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进屋里,却被杨靖安拦住了。

“让她再待会儿。”杨靖安的声音很轻。

小王退到门口,看着杨靖安低头给欢欢拢了拢棉袄,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

他忽然明白,再厉害的英雄,也有卸下铠甲的时候;

再坚硬的脊梁,也需要一点温暖来焐热。

而欢欢这个小不点,大概就是老天派来,给老首长的晚年添点甜的。

远处传来晚饭的哨声,军休所的宿舍楼亮起了灯。

杨靖安小心翼翼地抱起睡着的欢欢,往屋里走时,脚步放得极轻,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明天教你练刺杀操,咱们欢欢将来也要当英雄……”

小王跟在后面,看着老首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军休所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南京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白炽灯把空气照得透亮,墙上的电子钟指向六点半,仓库抓捕行动的倒计时牌红得刺眼。

杨震的指尖在仓库平面图上反复划过,激光笔的红点在“儿童隔间”四个字上停留许久,又猛地移开——那是季洁进去后首要确认的位置,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正门突击组必须在收到信号后三十秒内控制岗哨,记住,动作要轻,别用强光手电,怕惊着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季洁的微型摄像头传输距离是五百米,外围必须保证信号稳定,一旦中断……”

“杨震。”季洁忽然按住他握笔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笔杆传过来,“你已经重复第五遍了。”

她抬眼看向围坐的警员,嘴角弯起个安抚的笑,“大家别紧张,杨局这是关心则乱,咱们按原计划来就行。”

杨震深吸一口气,松开笔,“是我失态了。”

他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滑下,他随手抹了把,才发现手心也潮乎乎的。

“杨局这是人之常情。”王松林忽然开口,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警服的衣角扫过椅子,“换成是我媳妇要进那仓库,我怕是比您还慌。”

他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洪亮,“但咱们是警察!

季警官不仅是杨局的爱人,更是咱们的战友!

我王松林在这保证,今晚行动,南京市刑侦支队所有人,用命护着季警官——就算我们躺下,也得让季警官带着孩子平安出来!”

“对!以命相护!”年轻警员们“唰”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盖不住他们眼里的火,“请杨局放心!”

杨震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有刚毕业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有两鬓带霜的老刑警,有孩子刚满月的父亲,还有家里等着他回去做饭的丈夫。

他们的脸很普通,此刻却亮得惊人。

杨震忽然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没穿警服的胳膊在灯光下绷得笔直,掌心朝前,指尖抿得发白。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不用这样。”

警员们愣住了,都没敢动。

“你们的命,和季洁的命一样金贵。”杨震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个人,“你们是别人的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你们的家人也在等你们回家。

我在乎季洁,是我的私心,但我更在乎你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回来。”

杨震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放,“正常执行任务,不用给她特殊关注。

咱们是刑警,不是逞英雄的莽夫,活着把案子破了,把孩子救出来,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