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田峥正和季然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迟先金。
见迟先金去了露台打电话,他对季然说了句“去趟洗手间”,便跟了过去。
露台的风很大,迟先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田蕊在重案组……盯紧点……别让她坏了事儿……”
田峥靠在柱子后,指尖悄悄按开了手机录音。
看来这场宴会,真是藏了不少“惊喜”。
宴会厅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田蕊看着丁箭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手里的香槟杯有些沉。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场普通的聚会,却没料到接连撞上钱炳坤和迟先金这两条“大鱼”,而且他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看来,咱们有的忙了。”丁箭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稳。
田蕊抬头看他,忽然笑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她才不怕这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只要身边有他,有队友,再深的水,也敢蹚。
露台的风吹进宴会厅,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
一场看似平静的商业宴会,早已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而他们,时刻准备着。
迟先金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杯中的红酒晃出细密的涟漪,映着他眼底翻涌的阴翳。
田蕊是刑警——这个认知像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
他秘书的案子,市局那边一直没给准话,难不成……真落到重案六组的手里了?
他本来想要用钱解决?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正和税务局局长谈笑的田景琛——那老家伙刚从欧洲带回三个亿,眼里哪会瞧得上他那点“封口费”?
迟先金的喉结滚了滚,他觉得,爵士乐突然变得刺耳。
他看着田景琛满面红光地给田蕊和丁箭介绍海外投资局的张司长,看着田蕊礼貌颔首时露出的那抹疏离,忽然觉得这宴会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田董好福气啊!”张司长握着田景琛的手,笑得满脸褶子,“令爱英姿飒爽,丁先生一看就是干实事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司长过奖了。”田景琛哈哈笑着,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迟先金——那老狐狸站在角落,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手里的酒杯半天没动过。
他心里门儿清,迟先金这是被田蕊的身份惊着了,至于为什么惊……多半是心里有鬼。
田蕊能感觉到那道黏在背上的视线,像毒蛇吐信般阴冷。
她不动声色地往丁箭身边靠了靠,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下——那是他们队里的暗号,意思是“目标警觉”。
丁箭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无声的安抚。
“这位是税务局的李局长。”田景琛又引着他们往前走,“以后你们小年轻要是想开公司、办手续,有不懂的尽管找他。”
李局长连忙摆手:“田董这是折煞我。
丁先生和田小姐是为人民服务的英雄,我们做后勤的,理当支持。”
他这话半真半假,眼底却藏着精明——田家现在是北京商圈的新贵,和田蕊、丁箭搞好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田蕊只是微微颔首,笑容浅淡却得体。
她能听出这些话里的虚与委蛇,就像查案时面对那些巧舌如簧的嫌疑人,表面热络,实则各怀鬼胎。
丁箭站在她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柄蓄势待发的剑,既护着她,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迟先金的手机震动了下,是秘书小何发来的信息:“田蕊,市刑侦队重案六组,近期主办,鸿金集团的案子。”
“哐当”一声,迟先金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撞在桌角上,红酒溅在丝绒西装上,洇出片深色的污渍。
周围有人看过来,他强压着心慌,扯出个僵硬的笑:“抱歉,手滑了。”
这声响动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宴会厅虚假的平和。
田景琛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探究,田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连季然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绷。
迟先金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胡乱扯了张纸巾擦着衣服,对身边的人含糊说了句“有点事先走”,便急匆匆地往门口走,背影狼狈得像在逃命。
“这人跑什么?”田蕊低声问丁箭。
“心里有鬼。”丁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秘书的案子,看来真和他脱不了干系。”
田景琛走过来,拍了拍丁箭的肩膀:“这种人,见不得光。
我刚才听见,他找人查蕊蕊,呢你们小心点!”
田景琛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回去。”
田蕊确实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应付这些笑脸背后的算计,比连续熬三个通宵审案子还耗神。
“爸,我们先走了。”她挽着丁箭的胳膊,“这宴会比抓逃犯还紧张。”
“可不是嘛。”丁箭笑了笑,“至少逃犯不会跟你碰杯的时候,还想着怎么给你下套。”
田峥和季然也走了过来。
季然揉了揉笑僵的脸颊:“叔叔,我和阿峥也先撤了。”
“去吧。”田景琛挥挥手,看着两对年轻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里的疲惫终于露了出来。
他应酬着剩下的宾客,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心里却在盘算——迟先金那反应,田蕊负责的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得让丁箭多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