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季洁抬头看着杨震,眼底带着担忧。
他的眼底也有红血丝,显然熬了不少夜。
“我陪你。”杨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睡着了,我再看会儿卷宗。”
观察室里的年轻警员们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谓的“宠着”,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迁就,而是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是疲惫时的支撑,是无论多棘手的案子,都能彼此打气、一起扛过去的笃定。
小李摸着后脑勺,小声说:“原来这才是老刑警的样子……不止有厉害的审讯技巧,还有这样的搭档情谊。”
王松林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点了点头。
他知道,杨震和季洁没说出口的沉重,是每个刑警都会遇到的困境——不是每次审讯都能突破,不是每条线索都能走通,但只要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就总有再试一次的勇气。
审讯室的灯还亮着,李二姐趴在桌上,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而走廊尽头,杨震正替季洁推开休息室的门,晨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场仗还没结束,他们需要休息,更需要彼此的支撑,才能在下一轮较量里,握紧更锋利的剑。
北京市政工部的办公室里,荧光灯的光线冷得像冰。
戚薇盯着电脑屏幕上“陶非”的档案页,鼠标箭头在“家属信息”一栏悬了许久,指尖泛白。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迟先金的号码像根刺,扎得她眼睛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微微发颤。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的,迟先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却又装得漫不经心:“查到了?”
“嗯。”戚薇的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信息……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的犹豫被听出来。
迟先金在那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笃定:“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少。”
“谢谢迟董。”戚薇说完这句,几乎是逃一般地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屏幕上陶非妻子田辛茹的照片——穿着护士服,眉眼温和,怀里抱着个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是陶非的儿子,档案里写着,叫陶然,在市第一小学读三年级。
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点开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分局技术科的监听设备上,这段通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张猛地按下录音保存键,抬头看向臧科长:“臧科,戚薇真把信息发过去了!”
臧科长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立刻把通话记录和发送的信息内容整理出来,我现在就给陶支送过去!”
而迟先金的别墅里,手机“叮”地一声响起。
他点开信息,滑动屏幕的手指稳得可怕。
田辛茹,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长,每周二、四值夜班;
陶然,市第一小学三年级二班,放学时间下午四点半,由奶奶接送……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指向陶非最柔软的地方。
迟先金靠在真皮沙发上,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见过太多警察,看似铁面无私,可只要捏住家人的软肋,再硬的骨头也能敲碎。
陶非又怎么样?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又怎么样?只要把他的妻子孩子摆在天平上,不信他不低头。
“陶非啊陶非……”他低声呢喃,指尖在“田辛茹”的名字上重重一点,“你以为你是铁板一块?这世上,谁还没个牵挂?”
他拿起手机,翻出那个负责“处理麻烦”的号码,编辑信息时,眼里没有丝毫犹豫:“目标,田辛茹,陶然。
摸清行踪,待命。”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陶非屈服的样子。
却没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墅对面的街角,车里的人正举着望远镜,将他的一举一动记录在案。
技术科的小张喘着气冲进重案六组办公室时,陶非正在看迟先金的资金流向报表。
“陶支!”他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内容拍在桌上,“戚薇把您的家庭信息发给迟先金了!他让人查了嫂子和小陶然的行踪!”
陶非拿起纸页的手猛地一顿,指腹瞬间攥紧,将纸张捏出深深的褶皱。
田辛茹夜班时独自回家的路,陶然学校门口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这些他平时刻意留意的安全细节,此刻都成了迟先金眼里的破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这种把家人拖进危险的手段,是他最不齿的卑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拿起手机拨通田辛茹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妻子的声音带着刚下夜班的疲惫:“怎么了?”
“今天别让妈接陶然,我让队里的人去接。”陶非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下班直接回家,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
田辛茹沉默了两秒,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应道:“好。
你注意安全。”
这已经是第二次接到陶非的示警电话,田辛茹察觉到了危险。
挂了电话,陶非将那张记着家人信息的纸页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刺破云层,照亮了办公楼顶的警徽。
迟先金以为捏住了他的软肋,却不知道,这份软肋恰恰是陶非最坚硬的铠甲。
为了守护身后的人,他可以比任何人都决绝。
别墅里,迟先金还在等着下一步的消息,丝毫没察觉,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他以为自己握住了胜券,却忘了,对于真正的警察来说,家人是软肋,更是让他们无所畏惧的理由。
这场较量,从他决定用家人作威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