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
陶非听完小张的汇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指节泛白——那是极力压制怒火的痕迹。
“知道了,你先回去盯着监听设备。”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几分不平静。
小张看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没敢多言,点头退了出去。
“都说说情况。”陶非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倦意却依旧锐利的脸。
丁箭率先起身,将一叠照片和转账记录拍在桌上:“政界这边,李副局长和王副区长的证据链齐了,受贿记录、与迟先金的密会照片,都在这儿。”
李少成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海关的苗国平还是油盐不进,监控显示他每天按时上下班,除了跟几个固定的货主接触,没什么异常。
背后的人藏得很深。”
他抬头看向陶非,“陶支,是继续等突破口,还是……”
陶非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苗国平”三个字,眉头拧成一个结。
抓苗国平容易,可一旦打草惊蛇,迟先金背后那张更大的网就可能缩回去,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可拖着不抓,谁知道迟先金会不会对田辛茹和孩子动手?
“我去分局找郑局汇报。”他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继续盯紧苗国平,扩大监控范围,尤其是他接触的货主。
等我回来再定。”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陶非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催得一路亮到楼下。
警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清晨的宁静,朝着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分局办公室里,郑一民正对着一叠经侦案件的卷宗皱眉,手边的搪瓷杯空了底,杯壁上结着圈褐色的茶渍。
钱多多在一旁整理着受害者的银行流水,计算器按键的声响哒哒不停。
“郑局,这几笔跨境转账的流向查清楚了,最终都指向了一家空壳公司。”钱多多把打印出来的流水单递过去,挠了挠头,“要是杨局在就好了,他对这种资金盘的套路最熟。”
郑一民接过单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这阵子既要管着重案组,又要协查经侦的案子,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就没松过劲,体重掉了快五斤。
“等他度蜜月回来,看我怎么让他加班。”话虽这么说,眼里却闪过一丝怀念——有杨震在,他至少能喘口气。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当当当”的敲门声急促地响起,带着股火烧眉毛的架势。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陶非大步流星地闯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衬衫领口沾着点汗渍,胸口剧烈起伏着:“郑局!”
钱多多见状,识趣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郑局,陶支,你们聊,我去档案室一趟。”
说完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怎么了这是?”郑一民放下卷宗,看着陶非通红的眼底,心里咯噔一下。
“迟先金动了我的家人。”陶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从口袋里掏出监听记录的复印件,狠狠拍在桌上,“他让政工部的戚薇,查了辛茹和小然的信息,住址、工作单位、学校……全查到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是身为刑警的愤怒,更是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心疼。
他可以直面刀枪,却见不得家人被这样卑劣地威胁。
郑一民拿起复印件,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搪瓷杯都被震得跳了跳:“人渣!敢动警察的家人,他是活腻了!”
他猛地站起身,常年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戾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公安系统待了几十年,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家人要挟的败类,这是对警察底线最恶毒的践踏。
“郑局,我想将计就计。”陶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既然把目标对准我,肯定会来找我。
到时,我顺藤摸瓜,把他背后的人都揪出来。”
郑一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为深沉的考量。
他知道陶非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头比谁都硬,“辛茹和孩子那边……”
“我已经让队里的人去接陶然,从今天起由刑警队的人暗中保护。”陶非的声音稳了些,“辛茹那边我也打过招呼。”
“不用申请。”郑一民打断他,拿起内线电话,“我直接调市局的便衣支队,都是老手,不容易暴露,你还是别插手,免得落人口实。”
他快速拨通电话,三言两语安排好保护事宜,挂了电话才看向陶非,“计划可以行,但你记住,保护好自己。
一旦有危险,立刻终止行动,家人的安全最重要,案子我们可以再查。”
“是!谢谢郑局!”陶非敬了个标准的警礼,眼底的焦灼散去不少,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看着陶非转身离去的背影,郑一民走到窗边,望着警车再次疾驰而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低声呢喃:“杨震啊杨震,你小子赶紧回来吧……这摊子,我快撑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他知道,接下来的较量,不仅是案子的输赢,更是对人心的考验。
而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