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人心的浮躁,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警官反复调看监控录像,屏幕上那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进三号病房,身形、发型都和田辛茹一模一样,这……
他又翻出配药室的登记本,“田辛茹”三个字的签名虽然稍显潦草,却和她平时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张队,这几位护士和医生都录完笔录了,还是一口咬定看见田护士长进了三号病房。”年轻警员把笔录本递过来,脸上带着困惑,“休息室那边,没监控,没人能证明她当时在那儿。”
张警官捏着眉心,指尖冰凉。
他认识陶非多年,知道他媳妇不是那种马虎的人,更别说拿患者性命开玩笑。
可人证物证“俱在”,他夹在中间,像被磨盘碾着的石子。
“再去查查那几个作证的医护人员,看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有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攥着。”
张警官给田辛茹做了一个笔录,然后就让她暂时离开,但不能离开京市。
田辛茹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疼。
白大褂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那抹洁白此刻却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在这家医院待了十五年,从青涩的护士到干练的护士长,手上接过的患者不计其数,收到的感谢信能装满一个抽屉。
可今天,那些“庸医”“草菅人命”的骂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拔不掉,剜不去。
“护士长对咱们多照顾啊,上次我妈住院,还是她帮忙联系的专家……”
“王姐家里困难,护士长每个月都偷偷给她塞钱……”
“她怎么可能配错药?”
刚才隐约听到的议论声还在耳边回响,有质疑,有惋惜,可更多的是被煽动起来的愤怒。
田辛茹苦笑了一下,她知道那些指证她的同事,有的刚毕业还带着学生气,有的家里有卧病的老人等着钱用——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可终究还是被拖进了这滩浑水。
救死扶伤的白大褂,什么时候成了藏污纳垢的遮羞布?
“怎么办?要不要给郑局打个电话?”两名便衣远远跟着,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看着田辛茹孤单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们明明亲眼看着她进了休息室,怎么就变成进了三号病房?
另一个便衣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个结:“打了有什么用?咱们说她没去,人家只会说咱们是陶支的人,帮着做伪证。”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帮孙子,连护士都逼得动,真是丧良心!”
两人跟着田辛茹在街上慢慢走,看着她进了街角那家“时光”咖啡馆。
落地窗外,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不加糖的美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一动也不动。
咖啡凉了大半,田辛茹才抬手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不是没想过辩解,可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躲闪的眼神,看着那个胖妇人撒泼打滚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无力。
十五年的职业生涯,她自认对得起身上的白大褂,对得起每个喊她“田护士”的患者。
她记得第一个救活的新生儿,家长给她送了面写着“妙手仁心”的锦旗;
记得疫情那年,她在隔离病房连续待了四十天,出来时瘦得只剩八十斤;
记得陶非加班晚归,她带着热饭去警局,看见他和同事们啃着冷馒头研究卷宗……
这些日子,这些人,这些事,都像电影一样在眼前过。
她不明白,自己守着一份初心好好做事,怎么就突然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田辛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悄悄擦掉。
她不能哭,陶非在查案,陶然还在等她回家,她要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
窗外的便衣看她抬手擦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不……过去劝劝?”
“别,让她静会儿。”同伴按住他,“嫂子不是那种脆弱的人,她就是……太委屈了。”
咖啡馆里的钟敲了四下,田辛茹终于站起身,结了账。
她走出咖啡馆时,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只是眼神里多了份沉静的坚定。
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不管这盘棋下得多大,她都得撑住。
为了陶非,为了陶然,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没被磨灭的光。
两名便医赶紧跟上,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柔弱的护士长,骨头其实比谁都硬。
就像陶支常说的,越是难走的路,越要抬头挺胸地走。
市局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张建华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跨五省的案子,牵扯公职人员家属,这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层级。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赵烈的号码——听筒里刚传出“嘟”声,就被接了起来。
“张建华,你可真会挑时候。”赵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沙沙声,“年关底下,报表堆成山,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张建华笑了笑,语气却沉了下来:“赵厅,不是我不让您歇,是犯罪分子不答应啊。
南京那边有新情况,杨震和季洁查出……被拐的全是公职人员家属,跨了五个省,明显是有组织地要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赵烈把文件重重拍在了桌上。
“我刚从会上下来,就为这事。”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不容错辩的锐利,“政法委毕书记家的小孙子,刚满周岁,前阵子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