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买点酸奶?”田辛茹的声音拉回陶非的思绪。
“好。”陶非点头,推着车转向冷藏柜,“要原味的,你不爱喝太甜的。”
超市的广播里响起舒缓的音乐,掩盖了他们之间未说出口的担忧。
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
有些黑暗,总得有人去撕开。
而此刻,他们能做的,就是先把这一篮烟火气带回家,然后,枕戈待旦。
会议室的钟表指向晚上8点,指针划过表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洁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苹果放到沙发上,给他盖好带来的小毯子。
小家伙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刚才还攥着她衣角的小手此刻松开了,像只温顺的小猫。
她直起身时,正撞见杨震挂电话的动作。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平日里带点痞气的眉眼此刻覆着层寒霜。
“怎么了?”季洁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杨震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往沙发那边瞥了眼,刻意压低声音:“陶非那边也在查鸿金集团。
这迟先金不简单,贩卖人口、贩毒、走私枪支,全沾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更要命的是,鸿金集团是北京的纳税大户。”
季洁的心猛地一沉。
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能顶着这么多脏事还稳稳当当的,背后的保护伞绝不是一般人物,“走私枪支的渠道查到了?”
“海关的苗国平,让隋雪梅放的行。”杨震的语气里淬着冰,“这俩人,怕是喂饱了。”
季洁的指尖凉了下去。
她想起那些牺牲在缉毒一线的同事,想起他们追悼会上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这些人……怎么就敢?”她的声音发颤,“多少警察在前面拼命挡着,他们倒好,为了钱,把刀子往自己人怀里递。”
杨震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粗粝的胡茬蹭着她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气坏了身子。
越是这样,咱们越得查到底。”
杨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现在想通了,人口贩卖案牵出鸿金,反倒是条明线。
只要能把迟先金和他背后的人挖出来,不管是南京,还是北京,总能清净一阵子。”
杨震捧起她的脸,指腹擦过她蹙着的眉头:“时间不早了,你去宿舍躺会儿。
剩下的我来看。”
季洁拨开他的手,眼神亮得很:“说什么呢?”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翻开,“从进六组那天起,我就不是躲在谁身后的人。
要查,咱们一起查。”
杨震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忽然笑了。
那笑意冲淡了眼底的寒霜,添了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熨帖的暖意。
他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垂,引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行,一起查。”杨震没再劝,转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加点蜂蜜?你胃不好。”
季洁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里。
她看着他转身翻卷宗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后背印着淡淡的汗渍,那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黑,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杨震把最上面的卷宗递给她:“这是迟先金的社会关系网,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季洁接过来,两人凑在一张桌前,头挨得很近。
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卷宗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却在两人偶尔的低语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沙发上,小苹果翻了个身,发出呓语。
季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杨震已经先她一步走过去,替孩子掖了掖毯子。
他的动作很轻,与平日里抓人的利落判若两人。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件外套,披在季洁肩上:“夜里凉。”
季洁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他低声的分析,或是她轻声的补充。
窗外的天渐渐变暗,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了层银边。
有些仗,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打。
就像此刻,他们并肩坐着,看的是卷宗,守的,却是心里共同的那片清明。
南京市公安局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卷宗在桌面上堆叠如山,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重案组笼罩在沉肃的氛围里。
王松林捏着笔的手悬在笔记本上方,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受害者家属的证词里,第三次出现了“鸿金集团”的名字,与杨震那边查到的线索完美重合。
“王支。”一个年轻警员抱着一摞档案进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五省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比对完了,除了都经手过与鸿金集团相关的案件,再没其他交集。”
王松林点点头,指尖在“迟先金”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查鸿金集团在南京的分公司,法人是谁,主要业务是什么,给我一份详细的工商底档。”
“是!”
警员刚转身,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道惊雷。
王松林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却带着本地政府机关的特服前缀。
他顿了顿,接起电话:“您好,重案组王松林。”
“王支,别来无恙。”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我是徐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