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爷俩聊完了没?”田辛茹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再不来吃,排骨可就被我吃光了。”
“来了!”陶然立刻忘了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像只脱缰的小炮弹,“妈,今天有红烧排骨?”
“可不嘛!”田辛茹笑着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点酱油渍,“还有你爱吃的油焖大虾,快洗手去。”
陶然“嗷”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间,哗哗的水声里还夹杂着他哼的不成调的儿歌。
陶非走出来,看着田辛茹忙碌的背影,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辛苦你了。”
田辛茹挣了挣,笑着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赶紧洗手去。
一手红花油味,别蹭我身上。”
陶非低笑两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青黑,鬓角还有根刺眼的白头发,可眼神却比刚才亮了许多。
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这扇门里的烟火气,就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
等他擦着手出来,却见陶然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碗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烧排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却没动一筷子。
“不是嚷嚷着饿吗?怎么不吃?”陶非挑眉。
陶然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等爸爸啊。”
田辛茹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噗嗤”笑了:“我们小然还是个讲究人。”
陶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筷子,陶然就迫不及待地夹了块排骨,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踮着脚往他碗里放:“爸,你吃这个,大的!”
“你吃吧,爸不爱吃带脆骨的。”陶非又把排骨夹回他碗里。
“那我爱吃!”陶然毫不客气地啃起来,油汁沾了一嘴,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田辛茹给陶非盛了碗汤,又给陶然剥了只虾,放进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妈妈也吃。”陶然含糊不清地说,夹了只最大的虾往田辛茹碗里塞。
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映着三个人的笑脸。
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虾的鲜,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
陶非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妻子眼角温柔的笑意,突然觉得,白天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在这顿饭里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夜色还浓,可这扇窗里的光,却亮得让人安心。
有些幸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就是这样一蔬一饭,一句“等你”,就足够支撑着人,走过所有的难。
“对了。”田辛茹像是想起什么,“明天周六,要不要带小然去公园放风筝?”
陶然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要放奥特曼的!”
陶非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放奥特曼的。”
只要能让这笑容一直挂在儿子脸上,让这烟火气一直暖着这个家,不管前面有多少硬仗要打,他都接得住。
鸿金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只漏进几缕惨白的光,落在迟先金油光锃亮的头顶上。
会议室里的喧嚣刚散,他推开门时,身后的红木办公桌还堆着半尺高的文件,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陶非那边怎么样了?”他陷进宽大的老板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纯金的袖扣在阴影里闪着冷光。
小何弓着腰站在桌前,手里的文件夹捏得发白:“迟总放心,今天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
给陶然学校那几个家长塞了钱,让他们找陶然的麻烦,还在医院安排了人……”
“我要的是结果。”迟先金打断他,眼皮都没抬,“他什么时候撤案?”
“应该快了。”小何的声音透着谄媚,“警察嘛,无非就是图个安稳。
陶非上有老下有小,只要让他知道厉害,肯定会掂量。
实在不行……”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咱们再加钱。”
迟先金突然笑了,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做得好。
能用钱摆平的,都不算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桌上,“他要是开口要钱,多少都给。
我迟先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小何捡起黑卡,指尖都在发颤:“明白!”
门关上的瞬间,迟先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拿起一份文件,封面上“海关缉私科”几个字刺得人眼疼。
“警察?”他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文件,“一年挣的那点死工资,够我一顿饭钱吗?”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世上什么都有价钱。”他对着空气呢喃,“不肯妥协,不过是价码还不够罢了。”
锦绣华庭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季然却觉得浑身发烫。
田铮的呼吸还残留在颈窝,带着点灼人的温度,刚才被他按在沙发上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紧绷的肌肉,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再闹下去,你可真要犯错误了。”她抬手抵在他胸口,声音都在发颤。
田铮猛地松开她,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含着沙,“然然,你这是要我的命。”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冲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带上门,留下季然一个人坐在原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