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到巷尾,是个卖文创的小摊,摆着些印着南京地标的冰箱贴、书签。
季洁拿起一个画着秦淮河夜景的书签,上面题着“烟笼寒水月笼沙”,笔尖的墨迹还带着点晕染的诗意。
“喜欢?”杨震凑过来看,“买了。”
“不用,就看看。”季洁把书签放回去,目光却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杨震没说话,趁她转身看别的,悄悄拿起书签递给摊主:“包起来。”
往回走时,杨震手里多了个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盐水鸭,油光锃亮的,隔着纸都能闻到卤香。
他晃了晃纸包,“带回去当夜宵。”
季洁看着他怀里的孩子,手里的栗子,还有拎着的盐水鸭,突然觉得,就算刚才在局里受了点委屈,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并肩走在灯笼影里,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
“你说,老郑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吃小吃,会不会说咱们不务正业?”季洁踢着脚下的石子,笑着问。
“他?”杨震嗤笑一声,“当年他带队查案,蹲点蹲到后半夜,他自己睡着了。”
季洁想起郑一民那副严肃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杨震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糖,“咱干这行的,哪有那么多讲究?他是累的,直接睡着了。”
晚风掀起季洁的头发,杨震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带着点凉。
“走吧,回去了。”他说,“小苹果该醒了,回去还得给他冲奶粉。”
两人往巷口走,灯笼的光在身后一点点淡下去,远处的秦淮河上漂着画舫,灯影摇摇晃晃,像落在水里的星星。
季洁看着杨震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被误解的委屈,那些查案的艰难,在这一刻都成了衬景。
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人间烟火里的一点点甜,就足够支撑着他们,把剩下的路,一步步走下去。
“对了。”季洁突然想起什么,“小票呢?不是要找张局报销吗?”
杨震哈哈大笑:“逗你的!咱还不至于穷到要报销一顿饭钱。”
杨震握紧了她的手,“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巷口的风更凉了些,可季洁的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缅北的雨下得又急又猛,砸在豪华公寓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
高立伟站在窗边,指间夹着根雪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阴翳。
公寓是新换的,挑高的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这几个月,他在缅北扎下根,从一个小喽啰混成了“高老板”,手下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大”——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这片法外之地,成了他发家的资本。
“砰”的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撞开,带着一身雨水的疯狗闯了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高立伟缓缓转过身,雪茄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跟你说过多少次,敲门。”
疯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上的水:“高老板,这不是有急事嘛。”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国内新到了一批‘货’,这次可是高等货,跟以往那些不一样。”
“哦?”高立伟挑了挑眉,走到沙发边坐下,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看来,我给那位出的主意,他是听进去了。”
“何止是听进去!”疯狗兴奋地搓着手,“干得漂亮!对方多付了咱们十个点的佣金,钱已经到账了!
这批‘猪仔’质量没得说,个个细皮嫩肉的……”
“用途呢?”高立伟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以往他们的“货”,要么取器官,要么卖去黑窑,从没有“养着”的道理。
疯狗脸上的兴奋淡了些,语气却更神秘了,“对方说,先养着,以后有用。”
高立伟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而诡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当然有用。”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他们的家人,在国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把这些人攥在手里,就等于握住了他们的软肋,握住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整个华夏的命脉。”
疯狗听得连连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这次不算太顺。”
高立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什么意思?”
“名单上的人,只带回来一半。”疯狗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李二姐负责的那批,失手了,一个都没弄回来。”
“啪!”
威士忌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高立伟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疯狗,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废物!一群废物!”
疯狗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是碰上两个多管闲事的,坏了好事!
李二姐的据点设在南京,不过……”
他咽了口唾沫,“已经有人给南京警局施压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剩下的‘货’就能运过来。”
高立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照亮了他狰狞的脸。
他盯着疯狗,却没再追问“多管闲事的人是谁”——在他看来,不过是些不知死活的小角色,翻不起什么浪。
日后回想起来,这将是他一生中最致命的疏漏。
如果当时他多问一句,如果他知道那两个“多管闲事的人”是杨震和季洁,他绝不会如此轻敌。
“看好这批货。”半晌,高立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出一点差错,你就自己去喂鳄鱼。”
“是!是!”疯狗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