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嗯”了一声,悬着的心像是落回了实处。
这些天在南京,步步都得提着心——郑海涛和王松林是信得过的。
可警局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总让她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
谁被收买了?谁是徐坤的人?他们摸不清,只能像走钢丝一样小心。
可狼牙的人来了就不一样了,那是完全独立于地方系统的力量,是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她走到床边,替杨震铺了铺枕头:“睡吧,我守着。”
“一起睡。”杨震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三个小时,足够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两人躺在床上,却没立刻睡着。
季洁侧头看着杨震的侧脸,他的眉峰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沉稳。
“你说,京市那边会不会有新线索?”她轻声问。
徐坤能在南京盘根错节,背后肯定不止缅北那一条线,京市说不定藏着更关键的证据。
“肯定有。”杨震闭着眼,声音带着点慵懒,“张局和赵厅不是吃素的。
咱们在南京搅这潭水,他们在京市顺着网线摸,两边一夹击,徐坤想跑都难。”
季洁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也是。
以前总觉得案子难办,现在才发现,有人并肩作战,再难也有底气。”
杨震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是。
别忘了,咱们背后还有整个六组,还有狼牙,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还有彼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
季洁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倦意像潮水般涌来。
她迷迷糊糊睡着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小时后——在约定的汇合点,关鹏山带着队员,一身迷彩,眼神锐利如鹰;
天是真的要亮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明枪暗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天亮之后,终将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
杨震看着怀里熟睡的季洁,替她掖了掖被角。
他知道,等会儿醒来,就是硬仗。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终于穿透窗帘,洒满了整个房间。
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映着满桌散落的卷宗和咖啡杯。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指针的走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郑一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库零星亮起的车灯,转身时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都打起精神来。”他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我知道熬了两宿,眼皮都快粘住了,但证据这东西,差一分就可能让坏人钻空子。
再捋一遍,确保每个时间点、每条转账记录都钉死了。”
田蕊揉着发酸的脖子,从卷宗里抬起头,嘴角带着点笑,“郑局,您这夜宵怕是要变早餐了。
我闻着楼下包子铺都快开门了。”
“变早餐也认。”郑一民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只要能把这案子拿下来,别说一顿,十顿我都请。
钱多多,等会儿去给大家买豆浆油条,算我的。”
“得嘞!”钱多多从打印机后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刚打出来的银行流水,“保证热乎的!”
丁箭把一摞案卷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
“郑局,涉事的那几个官员,我这边查透了。”他指着其中一份报告,“从去年三月到现在,光不明收入就过千万,转账记录、受贿视频,一样不缺,随时能抓。”
郑一民的目光转向王勇:“苗国平那边呢?海关这条线不能断。”
王勇皱着眉,指尖在海关通关记录上划着:“查到他三十次违规放行,但背后是谁指使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账户干净得像白纸,要么是现金交易,要么是用了加密渠道。
现在动他,怕是打草惊蛇。”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郑一民捏着眉心,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原本想放长线,顺着苗国平摸到背后的大鱼。
可南京那边的人口拐卖案一爆出来,牵扯出京市的迟先金,这就由不得他再等了——迟先金和苗国平都跟跨境走私有关,保不齐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钱多多,先去买早餐。”郑一民直起身,“大家吃完了再核对一遍证据,我去给张局打个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吹得人一激灵。
拨通张局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茶杯碰撞的轻响,显然对方也没睡。
“张局,是我。”
“六组那边怎么样?”张局的声音带着茶渍般的沙哑,背景里隐约有翻文件的声音。
郑一民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问道:“您看,是现在动手抓苗国平和那几个官员,还是再等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郑一民知道,张局在权衡——抓,可能断了追查幕后黑手的线索;
不抓,万一苗国平再放行一批“货”,后果不堪设想。
“再等一天。”张局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决断,“看看杨震他们在南京有没有新突破。
如果南京那边能咬住徐坤,说不定能顺藤摸到京市这条线的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但就一天。
海关不能再成别人的后花园,真等出了事,咱们谁都担不起。”
“明白。”郑一民应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