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杨震又一次抬手看表,表盘的反光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几点了?”季洁终究还是问了。
“四点整。”杨震的声音压得很低,“该走了。”
季洁“嗯”了一声,利落地起身。
黑暗中,两人摸黑换衣服,动作轻得像猫——杨震套上那件常穿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顶;
季洁则选了件深色冲锋衣,袖口和裤脚都收紧了,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季洁抱起熟睡的小苹果,孩子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把孩子交给值班的女警吧。”她压低声音,“就说……我想看日出,让她帮忙照看几个小时。
这个点出去,总得有个理由。”
杨震点头:“稳妥。”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值班室,季洁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门开了条缝,年轻女警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是他们,瞬间清醒了大半:“季组长,杨局?这么早……”
“麻烦你个事。”季洁把怀里的小苹果递过去,又将装着奶粉和尿布的兜子塞给她,“我跟杨震出去看个日出,孩子醒了要是闹,你多费心。”
女警连忙接过孩子,小苹果睡得沉,被换了怀抱也没醒。
“您放心,交给我吧。”她笑着应道,眼里带着点年轻人的好奇——谁会凌晨四点去看日出?但她没多问,这是警察的本分。
杨震冲她点了点头,牵着季洁的手转身离开。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一串跳动的省略号,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意。
走出公安局大门,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湿意。
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巡逻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他们时,杨震很自然地揽着季洁往路边靠了靠,像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往雨花台方向走。”杨震低声道,脚步没停。
季洁“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此刻他们要去见的,是能撕开南京这张黑网的关键力量;
而他们身后,是沉睡的城市,是需要守护的万家灯火。
没有人知道,这个凌晨,有多少人注定无眠——郑海涛在办公室对着卷宗皱眉,王松林在监控室紧盯着家属的住所。
关鹏山的直升机正冲破云层往南京飞来,徐坤的秘书在黑暗里拨出一个又一个催促的电话……
杨震看了眼手机,关鹏山发来一条定位,附言:“五分钟后到。”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
“快亮了。”季洁轻声说。
杨震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坚定。
杨震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彼此的温度,“嗯,快亮了。”
风从街角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光。
这场硬仗,他们准备好了。
晨光透过锦绣华庭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时,田铮睁开了眼。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多年的部队生涯让他哪怕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也能瞬间清醒,眼底没有丝毫惺忪。
身边的季然还在睡,长发铺在枕头上,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田铮低头看了她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他小心翼翼地将季然从自己身上挪开——她睡着时总喜欢往他怀里钻,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田铮先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带着晨间的凉意,让他精神更振。
走出卫生间时,他扫了眼客厅,昨晚拼乐高剩下的零件已经收拾干净,只有那座小洋房摆在茶几中央,在晨光里透着温馨。
他顺手拿起扫帚,把地板扫了一遍,又用抹布擦了擦茶几,动作利落又仔细,像是在执行某项精密的任务。
下楼晨跑时,小区里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老人。
田铮穿着运动服,步伐稳健,呼吸均匀,绕着小区跑了三圈,额角沁出薄汗,才停下来慢慢走回公寓。
打开门时,空气里还飘着季然身上的淡淡馨香。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新鲜的鸡蛋和牛奶,还有季然昨天买的小青菜。
田铮动作娴熟地煎了两个溏心蛋,蛋白边缘煎得金黄,蛋黄却微微流动;
又煮了两碗青菜面,撒上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把早餐盛出来时,他看了眼卧室门,没听到动静。
想了想,又把面和鸡蛋倒进锅里温着,打算等季然醒了再热一次——她总说,温过的食物才有烟火气。
回到客厅,田铮的目光落在了季然的书架上。
大多是设计类的书籍,从室内设计到平面构成,还有几本关于传统纹样的画册,书脊上有翻旧的痕迹。
他拿起一本《明清家具纹样考》,指尖划过封面上的缠枝莲纹,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田景琛正靠在床头看财经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田铮”两个字,他挑了挑眉,转头对身边的苏曼青说:“这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曼青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软:“接啊,说不定有急事。”
田景琛划开接听,语气带着惯有的沉稳:“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