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一样。”刘师傅放下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咱们熬粥,是为了完成差事,米下锅就不管了,熟了就行。
可杨局呢?他是想着季组长喝了能舒服点,每一步都带着心思——你看他淘米多仔细?
搅动锅底多勤?连盛粥都想着保温……这粥里啊,掺了情分。”
小徒弟愣了愣,好像有点明白:“就像我妈给我熬粥,总说‘多熬会儿才养人’,原来不是手艺的事儿?”
“对喽。”刘师傅点着头,“做事不用心,再好的手艺也出不了那味儿。
杨局这哪是熬粥,是把心疼都熬进去了。”
宿舍里,季洁正靠在床头翻卷宗,听见开门声,抬头就看见杨震端着搪瓷缸走进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回来了?”
“快趁热喝。”杨震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垫了张纸巾在底下,“小米粥养胃,鸡蛋是溏心的,你爱吃的。”
季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点绵密的甜,熨帖得小腹都舒服了些。
她抬眼看向杨震,他正搓着手站在床边,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眼底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
“好喝。”季洁笑了笑,往他嘴边递了勺粥,“你也尝尝。”
杨震张嘴接住,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其实他也说不出这粥到底哪里好喝,只知道只要季洁能舒服点,让他守着灶台熬上一上午,也乐意。
窗外的太阳慢慢升起来,透过玻璃照在搪瓷缸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季洁小口喝着粥,看着身边这个刚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却能为她系上围裙熬粥的男人,突然觉得,再疼的痛经,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把心疼,熬进了一碗粥里,稠得化不开。
晨曦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
田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季然的胳膊,还紧紧圈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得像羽毛拂过。
他试着轻轻拽了拽,没拉动,反而被她无意识地抱得更紧,像只怕被抢走的小猫。
“真是……”田铮无奈地笑了,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的梦。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盖好被子时,还能看见她蹙着的眉尖慢慢舒展开。
厨房很快飘起香气。
田铮系着围裙,把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煎蛋的边缘泛着金黄,还特意切了盘草莓,摆成小巧的花型。
做完这些,他走到阳台,看着昨天和丁箭一起摆好的花盆——青瓷的、粗陶的,高矮错落排了一排,土已经提前松过,就等着下种。
窗台上的小鱼缸里,两只巴西龟正慢吞吞地划水。
田铮撒了把龟粮,看着它们伸长脖子抢食,忽然想起季然昨天说“小乌龟像你,看着闷,其实机灵着呢”,嘴角忍不住又扬了扬。
刚想回卧室叫她,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季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半眯着,趿拉着拖鞋晃出来,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阿铮……”
“醒了?”田铮走过去,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本就凌乱的发丝更像团蒲公英,“饿了吧?”
季然摸着肚子,点点头,眼神黏糊糊地黏在他身上:“饭好了吗?”
“好了,洗漱完就能吃。”田铮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
季然迷迷糊糊地晃进卫生间,刚拧开水龙头,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田铮几乎是瞬间冲过去,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怎么了?然然!”
“你看!”季然指着镜子,气鼓鼓地瞪他,“你把我头发弄成鸡窝了!”
田铮看着镜中那个头发炸毛的姑娘,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认错:“我的错,看见你太可爱,没忍住。”
“上次说要买指压板,看在你不常在家的份上没追究。”季然叉着腰,眼底却闪着笑意,“这次动了我的头型,不行,吃完早饭就去买!”
“行行行,买。”田铮赶紧顺毛捋,推着她往洗漱台走,“先刷牙,不然粥该凉了。”
早餐桌上,季然捧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你熬的粥比外面卖的香。”
煎蛋的溏心戳破时,金黄的蛋液流进粥里,她搅了搅,又递到田铮嘴边,“你尝尝。”
田铮咬了一口,甜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
其实做法和平时没两样,或许是因为身边有她,连白粥都多了几分滋味。
吃完早饭,田铮收拾碗筷的功夫,季然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花盆,“什么时候种花?”
“这就来。”田铮擦着手出来,拎起一袋花种,“先种满天星,这个好养活。”
他蹲下身,把粗陶盆里的土铺平,又用手指按出一个个小坑,“你来放种子,轻点,别碰坏了。”
季然捏起一粒细小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田铮在旁边看着,耐心地讲解:“满天星喜阳,得放在窗边;
雏菊耐旱,别浇太多水……”
“太多了,记不住。”季然皱着眉,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写下来吧,不然我准能养死。”
“早准备好了。”田铮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上面已经工工整整写好了每种花的习性,浇水频率、光照时间,甚至连施肥的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