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接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缝里的泥渍总也擦不干净,倒像是在掌心洇开了几朵浅褐色的花。
“嗯,等下次回来,该冒出绿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季然蹲下身收拾空花盆,突然抬头问:“你回部队以后……我还能给你发微信吗?”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田铮的动作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滚:“休息的时候可以。”
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楼群,“但执行任务时不行,手机要上交,也没法回信息。”
季然眼里的光暗了暗,快得像流星划过。
但她很快扬起笑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们有纪律的嘛。”
她故意说得轻快,指尖却悄悄蜷了起来——她其实想问的是,那些没回复的日子里,他会不会平安。
“然然,对不起……”田铮想说点什么,却被她捂住了嘴。
“嘘!”季然摇摇头,掌心贴着他的唇,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我懂。
这是你的活儿,不是故意不理我就行。”
她收回手,指尖还带着他唇上的温度,转身往屋里走,“别以为说这些就能赖掉指压板,该买还得买,犯错了照样得跪。”
田铮看着她故作强硬的背影,突然低笑出声。
这姑娘总是这样,把在意藏在玩笑里,像把软刀子,轻轻割一下,却让人心里又暖又酸。
“好,买。”田铮跟上去,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草屑,“不止买指压板,再给你买两件衣服,换季了。”
季然回头瞪他:“谁要你买衣服?我自己有钱。”
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下来,等他跟上来并肩走。
卫生间里,两人挤在洗手台边洗漱。
田铮拧开热水,先替她打湿毛巾,泡沫沾到她鼻尖上,被他伸手擦掉,指尖的触感软软的。
季然反手把洗面奶抹在他脸上,故意搓出好多泡泡,看着他像只大花猫,笑得直不起腰。
“别闹。”田铮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水流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用带着泡沫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换衣服时,季然翻出件米白色的卫衣,刚套上袖子,就被田铮从身后圈住了腰。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这件好看。”
“放开啦,再不走商场该关门了。”季然挣了挣,却被他抱得更紧。
“再抱会儿。”田铮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糊,“等下了楼,就不能这么抱了。”
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的脚步声,季然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再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还有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指节分明,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下楼时,田铮去车库开车,季然站在单元门口等。
越野车险些擦着路沿停下,车窗降下,露出田铮带着笑意的脸:“上车,田队长带你兜风。”
季然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就被他塞了颗糖,橘子味的,甜得发腻,“干嘛给我吃糖?”
“怕你等下逛着逛着低血糖。”田铮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稳稳的,“指压板要硬的,还是软的?”
季然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越硬越好,专治某些人犯懒。”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田铮打开音乐,是首舒缓的钢琴曲,和他平时听的军旅歌完全不同。
季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让人记很久了。
她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田铮,他正专注地开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描得很清晰。
季然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他的侧脸拍了张照,设成了聊天背景。
“在干嘛?”田铮突然问。
“没、没干嘛。”季然赶紧把手机藏起来,脸颊发烫,“快开你的车吧。”
田铮没再追问,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后视镜里,能看见季然红扑扑的耳根,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默念着:等下次休假,一定多陪她逛几次街,从日出到日落。
车子很快拐进商场停车场,季然推开车门就想跑,被田铮一把拉住手腕。
“跑什么?”他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呼吸拂过她颈窝,“怕我反悔?”
“才不是。”季然仰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好像飘着橘子糖的甜香,“我是怕去晚了,好看的衣服被别人买走了。”
田铮低笑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商场走。
十指相扣的温度,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
他知道,相聚的日子像沙漏里的沙,总有漏完的时候,但只要此刻牵着她的手,就不算辜负。
宿舍里的空气还带着小米粥的余温,杨震蹲在季洁面前,小心翼翼地撕开暖宝宝的包装。
温热的贴片贴上她小腹时,季洁下意识地缩了缩,被他按住了手。
“别动,暖暖能舒服点。”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抚平贴片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处理证物袋上的指纹。
“喏,红糖水下温了。”杨震直起身,把搪瓷缸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啜饮,眉头却没松开,“媳妇,要不今天就在宿舍歇着?结案会我去就行,回来给你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