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成嚼着肉抬头,含糊不清地说:“可不是嘛……”
他咽下去,突然拍了下周志斌的肩膀,“大斌,要不你实在找不着,咱俩搭个伙过得了?
房租平摊,水电费AA,我会煮面条,你会炒鸡蛋,正合适。”
“噗——”周志斌刚喝进去的半口北冰洋全喷了出来,幸好他反应快,偏头躲开了桌子,全溅在了地上。
他咳得直拍胸口,指着李少成说不出话:“你、你这叫什么话!”
李少成一脸无辜:“我说实话啊,搭个伙怎么了?总比一个人回家面对空冰箱强。”
“搭伙?”王勇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大斌,我看你是想多了吧?
少成说的搭伙,是搭伙吃饭,你是不是想到别处去了?”
孟佳也跟着笑,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大斌,你这思想有点跑偏啊。”
李少成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猛地一拍桌子:“靠!我可不是那意思!我喜欢女的!纯爷们!”
“谁不是啊!”周志斌也急了,抓起餐巾纸使劲擦嘴角,“我也喜欢女的!你离我远点,别玷污我的清白!”
“我还嫌你呢!”李少成说着就要搬椅子,可往四周一看,左边是王勇和孟佳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右边是田铮给季然剥橘子,对面陶非一家正逗陶然玩。
田蕊跟季然聊得眉飞色舞——一圈看下来,竟没个空地方给他挪。
最后,他吭哧吭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也就挪开三十来厘米,离周志斌还是不远。
“这样总行了吧?”他梗着脖子说。
周志斌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没再理他,却偷偷把自己的椅子也往外挪了挪,像是怕被传染似的。
这插曲逗得满桌人笑个不停,连一直安安静静的季然都笑得肩膀发颤。
田铮伸手替她捋了捋被笑乱的头发,眼里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慢点笑,小心呛着。”
“没事。”季然摇摇头,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心里暖烘烘的。
她以前总听姐姐说六组的人好,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他们能在案发现场雷厉风行,也能在酒桌上插科打诨,硬气里带着烟火气,让人觉得踏实。
服务员端着红烧牛尾进来时,香气瞬间盖过了笑声。
周志斌眼睛一亮,忘了刚才的茬,赶紧招呼:“快,牛尾来了,趁热吃!
这玩意儿炖得烂乎,老人小孩都能吃。”
陶然第一个举着勺子要,田辛茹给他盛了一小碗,叮嘱他“吹吹再吃”。
王勇给孟佳夹了块带筋的,说“这个香”。
田铮则挑了块瘦肉多的,放进季然碗里:“尝尝,他们家招牌。”
李少成刚夹起一块牛尾,又想起什么,冲周志斌扬了扬下巴:“哎,大斌,刚才说搭伙的事……”
“闭嘴!”周志斌瞪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吃你的吧,再提,我就把碗扣你头上!”
满桌又是一阵哄笑,酸梅汤的酸甜味混着菜香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热热闹闹的。
窗外的夜越深,包厢里的笑声就越响,像把所有破案时的紧张和疲惫,都泡在了这满桌的烟火气里,泡得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孟佳偷偷跟王勇说:“其实这样挺好的。”
王勇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笑着点头:“嗯,比在办公室对着卷宗强。”
是啊,对重案六组的人来说,最难的不是追凶破案,而是能在硝烟散尽后,有这么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吃顿饭,把紧绷的神经松下来,把心里的话掏出来。
这样的时刻,才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最实在的力量。
旅店房间的白炽灯瓦数不高,光线昏黄地打在斑驳的墙纸上,映出两道疲惫的影子。
关鹏山刚把墙角的折叠床撑开,就听见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王磊正低头哄着小苹果,孩子的小脸埋在他迷彩服的衣襟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大概是傍晚赶路时吓着了。
“你这手,还真有两下子。”关鹏山扯了扯衣领,试图驱散满身的寒气。
从南京出来这一路,换了三趟车,绕了四次路,全靠王磊变着法儿逗孩子。
小苹果愣是没怎么哭闹,换成队里其他几个糙老爷们,怕是早就被孩子的哭声搅得方寸大乱。
王磊低头捏了捏小苹果软乎乎的脸蛋,声音放得极轻:“队长您忘了?
我在家常哄我侄女,这小家伙跟我侄女差不多大,脾气都一样,得顺毛捋。”
他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军靴在地板上碾了碾,“就是这一路太颠,孩子估计累坏了。”
关鹏山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冷冽的月光立刻挤了进来,照亮他眼底的警惕。
外面是条窄巷,垃圾桶散发着馊味,几只野猫窜过,发出细碎的响动。
“别大意。”他的声音陡然沉了,“没把人交到毕书记手里,就不算完。”
王磊的笑容淡了些,挺直了背脊:“明白。
您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孩子出事。”
关鹏山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他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掰了半块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我先歇会儿,两点换你。”
说着转身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里,能听见他连牙都没仔细刷,三下五除二就漱了口。
出来时,他果然没脱鞋,迷彩服的外套都没解,直接往折叠床上一躺,军靴往床沿一搭,手始终没离开枕头下的配枪。
这是狼牙的老规矩——野外宿营时,衣服不脱,枪不离身,哪怕是在看似安全的旅店里,也得随时准备应对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