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非站在原地没动,警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下颌线绷得笔直。
“我挣得是不多。”他声音平淡,却带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但每一分都干净,花着踏实。
不像你,夜里睡觉不用睁眼看看天花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找上门来。”
迟先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刚想再骂,操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陶然穿着一身小小的训练服,额角还挂着汗珠,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往陶非身后一站,仰着小脸瞪迟先金:“你是坏人!我爸爸是警察,是人民警察!”
迟先金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
他记得这小子,“小崽子胆子大了?”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阴恻恻的,“忘了是谁把你绑走的?就是我指使人干的,怎么样?现在看见我,害不害怕?
告诉你,就算我进去了,外面有的是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这话像根刺,扎得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
王勇和孟佳刚从操场跑过来,下意识想把陶然拉到身后,却被陶非按住了手。
他知道,有些坎,得让孩子自己迈过去。
陶然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却没后退半步。
他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声音却异常响亮,像打鼓似的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不怕!”
“我爸爸是警察,他会保护我!六组的叔叔阿姨也会保护我!”陶然往前挺了挺胸,训练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小小的挂坠——那是陶非给他做的纪念品,“我们老师说,自古邪不压正!
你们这些坏人,就算再凶,也打不过正义!”
迟先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想啐一口,陶然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又砸了过来:“我爸爸他们穿着这身藏蓝,扛的是责任,代表的是老百姓!
你们害人,他们就抓你们!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陶然深吸一口气,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我已经开始练体能了,王勇叔叔教我格斗,孟佳阿姨教我怎么保护自己!
以后你们休想再拿我要挟我爸爸!
等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跟我爸爸一样抓坏人,把你们这些坏蛋全都关进监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连押解的警员都愣住了——这孩子才十岁啊,说出的话却比成年人还掷地有声。
迟先金张了张嘴,想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跟不少人斗过,有警察,有对手,却第一次被个半大孩子怼得哑口无言,脸上像被扇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陶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惯有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人押上车。”
警员们这才回过神,用力推着迟先金往警车走。
他踉跄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陶然一眼,却没再敢说一个字。
苗国平跟在后面,始终低着头,路过陶非身边时,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那眼神里有怨,有恨,却更多的是一种败者的颓丧。
警车呼啸着驶离,院子里的空气终于松快下来。
陶非蹲下身,看着陶然通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小然,你是好样的。
爸爸以你为荣。”
陶然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却咧着嘴笑了:“爸爸,我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陶非替他擦掉眼泪,指尖带着点颤,“快去训练吧,王叔叔还等着呢。”
“嗯!”陶然用力点头,转身往操场跑,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跑得飞快,像颗充满希望的种子。
王勇看着那背影,挠了挠头,冲陶非竖了竖大拇指:“陶支,你这儿子,将来准是块好料。”
孟佳也笑了:“刚才那番话,比咱们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陶非站在原地,望着操场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起刚入警队时,老队长说“警察这行,靠的不只是枪和手铐,更是心里的那点光”。
现在他信了——这光,能照亮自己,能传给孩子,更能让邪祟无处遁形。
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冷了。
操场上,王勇正教陶然出拳,小家伙打得有模有样,一声声“哈嘿”的喊声,清亮得像穿透云层的阳光。
从长城下来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黛青色。
街边的面馆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凝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
田铮拉开门,一股面香混着辣椒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老板,两碗炸酱面,多放酱。”田铮替季然摘了围巾,上面还沾着雪粒,“再要两个卤蛋。”
季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阿铮,长城太长了,今天才走了一小段。”
季然抬眼看他,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下次休假,咱们接着爬好不好?”
“好。”田铮把刚端来的面推到她面前,筷子上还冒着热气,“只要你想去,我随时都有空。”
季然低头吃面,面条裹着浓稠的酱汁,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个小小的平安符,红绳系着,上面绣着简单的“平安”二字:“这个,你一定要带着。”
田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还能摸到布料的纹路:“放心,不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