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小旅馆里,白炽灯的光泛着冷白,照在斑驳的墙纸上。
王磊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含混不清地问:“队长,咱明明当天就能到京市,你非把行程拖了三天,这是想引蛇出洞?”
关鹏山正盯着窗外的胡同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眼里屋小床上熟睡的小苹果。
孩子睡着了,还紧紧攥着个拨浪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嗯。”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成想背后的人这么沉得住气。”
关鹏山起身走到床边,替小苹果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明天一早就送回去,再拖也没用。
看来他们是真放弃了。”
王磊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苹果红扑扑的脸蛋,小家伙咂了咂嘴,没醒。
“还好你年纪小。”他小声嘀咕,“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诱饵,估计得哭鼻子。”
“踹你了啊。”关鹏山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小腿上,眉头却没松开,“咱们俩加起来带过的兵能编一个连,还护不住个奶娃娃?”
王磊笑了,揉了揉腿:“那必须hold住。”
他往椅子上一坐,活动了下脖子,“最后一夜,老规矩,交替守着。
明儿一早送这小家伙回家,也算完成任务。”
关鹏山点头:“你先歇着,我守上半夜。”
王磊也不客气,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挨着小苹果的床边躺下,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屋里只剩下小苹果的呓语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关鹏山重新坐回窗边,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抽。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头拧成个疙瘩——背后的人能这么果断放弃,不是怯懦,是狠辣。
知道捞不到好处,立刻止损,这种城府和决断力,想想就让人背脊发寒。
“毒蛇藏在暗处啊……”他低声呢喃。
华夏大地上藏着这样的角色,就像鞋里卡了根刺,不除掉,迟早要出事。
可眼下没证据,他们能做的只有把孩子安全送回去。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不知道杨震他们怎么样了,那伙人会不会把注意力转过去?
同一时间,安徽三河古镇的民宿外,两棵老槐树下蹲着两个身影。
小卢裹紧了作训服,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的窗户,低声道:“崔哥,咱任务早完成了吧?
命令是护送杨哥和季姐出南京,现在都到合肥了,超出地界快两百公里了。”
小崔嚼着压缩饼干,目光扫过周围的巷口:“再守最后一夜。”
他往手心哈了口气,“明天一早回狼牙复命。”
“也是。”小卢挠挠头,“咱是特种兵,任务一结就得撤,不能黏糊。
就是……不知道下次啥时候能再见着他们。”
杨震那股子刑警的韧劲儿,季洁分析案情时的冷静,都让他觉得亲切。
小崔嗤笑一声,眼里却带着点温度:“放心,有预感。
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他们是尖刀,六组是盾牌,都是护着这方水土的人,总有并肩的时候。
两人没再多说,交替着警戒,偶尔从背包里摸出能量棒填肚子。
远处的民宿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木格窗漫出来,像个安稳的句号。
夜渐渐深了,北京的小旅馆里,关鹏山替王磊掖了掖滑落的外套;
三河古镇的老槐树下,小崔正用红外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岔路。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任务,却有着同样紧绷的神经和沉默的守护。
就像无数个夜晚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在为同一片灯火通明的人间,攥紧了拳头。
晨光像揉碎的金箔,透过木格窗棂落在民宿的被褥上,杨震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侧头看季洁。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风。
他放轻动作起身,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古镇的清晨还浸在薄雾里,青石板路上凝着层薄霜,早点摊的热气混着豆浆的甜香漫过来。
杨震在摊前站定,声音压得低:“老板,来两碗红豆粥,要稠点的,再要一笼红糖包子,两个茶叶蛋。”
“好嘞!”老板麻利地打包,“看您这体贴劲儿,给媳妇买的吧?”
杨震笑了笑,没说话,接过袋子往回走。
推门时,季洁正好坐起身,揉着眼睛看他:“去哪了?”
“买早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结,“快趁热吃,都是补血的。”
季洁看着碗里绵密的红豆粥,上面还卧着个糖心蛋,忍不住笑:“我这是来月经,又不是刚生完孩子,不用这么补吧?”
“我媳妇金贵,就得这么疼。”杨震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又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季洁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暖得发颤,嘴上却嗔怪:“我又没受伤,自己能吃。”
“可我想喂。”杨震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就当……提前练习照顾你。”
季洁没再推辞,张嘴接住勺子里的粥。
红豆的甜混着糯米的香,温温地滑进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吃了小半碗,把碗推给他:“你也吃,别光看着。”
杨震也不嫌弃,端起碗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又把剩下的包子掰了一半递过去:“再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