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景琛笑着应了声,吻落在苏曼青的发顶:“夫人,这银耳羹,怕是要等会儿再喝了。”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钢琴的轮廓在夜色里温柔起伏,像在为这对相伴半生的人,轻轻哼唱着未完的旋律。
有些情意,走过几十年的风雨,非但没褪色,反倒像陈年的酒,越品越浓,越藏越甜。
三河古镇的夜色浸在水汽里,带着点甜润的凉意。
杨震替季洁拉了拉围巾,指尖触到她颈后的温度,“走慢点,刚吃那么多,别抻着。”
季洁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着点头:“这臭鳜鱼是真下饭,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她抬眼望去,青石板路被灯笼照得发红,两侧的白墙黛瓦上爬着灯带,勾勒出飞檐的轮廓,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买点啥回去?”杨震指着路边的小摊,有卖木雕的,有卖米酒的,还有串成串的糖画,“给六组那帮家伙带点特产?”
季洁拿起个小巧的竹编灯笼,灯笼上画着古镇的小桥流水:“这个不错,小巧还便宜。”
她挑了几个,又让老板包了两斤桂花糕,“王勇爱吃甜的,这个他准喜欢。”
杨震拎着袋子跟在后面,看着她认真挑拣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逛到巷尾时,季洁打了个哈欠:“找个民宿歇着吧,腿都酸了。”
“早看好了,前面那家‘枕水居’,听着就有江南味儿。”
杨震牵着她拐进一条窄巷,木门上挂着盏走马灯,转起来映得“枕水居”三个字忽明忽暗。
房间是典型的徽派样式,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响,窗户是镂空的木格窗,糊着半透明的纸。
杨震推开窗,能看见外面的河道,偶尔有晚归的摇橹船划过,橹声咿呀。
“你看这窗户。”他指着木格花纹,“跟咱北京的玻璃窗不一样,透着股老派的讲究。”
季洁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是粗布面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这被子也是,看着厚实,像是棉花弹的。”
杨震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今晚试试?说不定比咱家那羽绒被舒服。”
季洁瞪他一眼,耳尖却有点热:“试什么试?”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经期还没走呢。”
杨震的热情瞬间降了半格,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哎哟,把这茬给忘了。”
他咂咂嘴,一脸可惜,“那回头回京,咱也买套这老粗布被子?体验,体验。”
“不正经。”季洁推了他一把,“快去打水,洗漱完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杨震却没动,蹲下身平视着她:“今天肚子还疼吗?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
“不疼了。”季洁摇摇头,想起早上他非要给她捂肚子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总疼不是事儿。”杨震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样子像在分析案情,“回京找个老大夫看看,好好调理调理。
女人家身子金贵,别硬扛。”
季洁本想说“老毛病了”,但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改了口:“行,回去就去看。”
杨震这才起身,转身去外间打水。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热气,他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进来:“泡泡脚,解乏。”
季洁把脚伸进水里,暖意顺着脚底往上窜,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杨震蹲在旁边,时不时往盆里添点热水,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脚踝,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洗漱完躺下时,木床发出轻微的声响。
季洁靠在床头看窗外的月色,杨震突然凑过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指尖划过她的锁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痒。
“干嘛?”季洁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不干嘛。”杨震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就想抱抱你。”
杨震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腰上,不敢用力,“这样总行了吧?”
季洁被他逗笑,往他怀里靠了靠:“老实点。”
杨震却变本加厉,鼻尖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像羽毛搔着心尖:“媳妇,你说这古镇住着挺好,就是床有点硬。
回头咱家也弄个这样的木床?”
“不弄。”季洁闭着眼,嘴角却扬着,“硌得慌。”
“那弄个软点的?”杨震的手开始不老实,轻轻捏她的手指,“再挂个这样的木格窗,糊上纸,晚上能看见月亮。”
季洁拍开他的手:“睡觉。”
他却没停,从手指到手腕,一点点摩挲着,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的证物。
“你这手啊。”他低声说,“抓过罪犯,开过枪,还得写报告,糙了不少。
回去给你买瓶护手霜。”
季洁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路灯的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
“杨震。”她轻声说,“其实这样就挺好。”
不用折腾什么花样,就这么抱着,听着窗外的水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够了。
杨震愣了愣,随即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像怕碰碎了什么:“嗯,挺好。”
他不再胡闹,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季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灯笼还在亮,摇橹声远远传来,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这个夜晚,没有案子,没有奔波,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古镇的月光。
原来最踏实的幸福,不过是有人陪你吃一碗热饭,走一段夜路,再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安安稳稳地靠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