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员还在说:“杨先生晚年常回三河,说这里的青石板路、老房子,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念想……”
季洁听着,突然觉得,所谓家国大义,从来都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藏在每个人的念想里——有人念着家乡的路,有人念着肩上的责任,有人念着身后的人。
从旧居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杨震雇了艘摇橹船,船夫摇着橹,小船在窄窄的河道里缓缓穿行。
两岸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水里,像撒了把星星。
“你看那户人家。”季洁指着岸边的窗,里面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在吃饭,“多踏实。”
杨震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等咱们以后退休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待几天,不聊案子,就看看水,晒晒太阳。”
“好啊。”季洁靠在他肩上,听着橹声咿呀,心里像被温水泡过。
她想起刚认识杨震时,他总说“当警察,就得随时准备着”,那时候觉得这话带着股硬气,现在才明白,这份随时准备的背后,藏着多少对“踏实日子”的珍惜。
船靠岸时,季洁摸了摸肚子,笑着说:“杨震,我饿了。”
“早等着了。”杨震跳上岸,伸手把她接下来,“前面有家馆子,老板说臭鳜鱼做得地道,去尝尝?”
餐馆里亮着灯,木桌上摆着粗瓷碗。
杨震点了菜,臭鳜鱼端上来时,带着股独特的发酵香味;
庐州烤鸭油光锃亮,鸭皮脆得能听见响声;
合肥老母鸡汤冒着热气,浮着层金黄的油花。
“尝尝这个。”杨震夹了块臭鳜鱼给她,“闻着怪,吃着香。”
季洁尝了口,鱼肉紧实,带着点鲜辣,果然越吃越香。
“你说。”她咽下嘴里的菜,“这古镇也好,老房子也好,不就像这臭鳜鱼?得经得起时间发酵,才能酿出独一份的味道。”
杨震笑了,给她盛了碗鸡汤:“咱们这日子也一样,得慢慢熬,才够味儿。”
窗外的灯笼还在亮,摇橹声远远传来,混着店里的说笑声,格外热闹。
季洁看着杨震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家国,所谓守护,其实都藏在这一碗汤、一盏灯、一次并肩的行走里。
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份踏实,再远的路,再难的坎,都能一步步走过去。
颐和别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田景琛从书房出来时,指尖还带着钢笔的凉意,他松了松领带,看向厨房方向:“张嫂,夫人呢?”
“在琴房练琴呢。”张嫂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刚炖了银耳羹,我正准备给夫人端过去?”
“不用,我给她就行。”田景琛接过银耳羹,脚步放轻,往琴房走去。
琴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首舒缓的圆舞曲,旋律里裹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他推开门时,正看见苏曼青坐在琴前,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银发泛着柔和的光,像幅静谧的油画。
田景琛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他才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夫人的曲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动人。”
苏曼青转过头,眼里带着笑:“老了,手都僵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琴凳,“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小峥说会带小然回来,蕊蕊也跟丁箭约好了一起过来,这下可算能凑个团圆年。”
“是啊。”田景琛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孩子们都有了归宿,是该好好庆祝。”
“说起来。”苏曼青突然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你那公司的事,这几天抓紧处理完。
大年初一不许接电话,不许谈业务,就安安稳稳在家待着。”
田景琛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遵命,夫人。”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不过……我现在有点饿了。”
苏曼青挑眉:“刚吃完饭才去的书房,这才多大一会儿?”
“此饿非彼饿。”田景琛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当年追她时的痞气,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夫人难道看不出来?”
苏曼青脸颊微红,拍开他的手:“老不正经的,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说明我爱你如初啊。”田景琛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再说了,疼你入骨,才总想着亲近。”
他目光扫过宽敞的琴房,突然笑了,“咱们好像……还没在这琴房试过?”
苏曼青刚想起身,田景琛已经合上琴盖,不等她反应,就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冰凉的琴盖上。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琴键上,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
“别动。”田景琛低头吻下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的吻不像年轻时那样急切,带着岁月酿出的醇厚,从唇角到耳畔,每一寸都温柔得让人心颤。
苏曼青的挣扎渐渐软了下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指尖划过他鬓角的白发。
琴房里很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夕阳慢慢沉下去,月光爬上琴键,映着相拥的身影,像首写了半生的诗。
“老东西……”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