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九不是很想出去,最近青璃城风声不对,他怕打草惊蛇,就想先潜伏下来。
这货倒好,生怕外头不热闹,变着法的胡乱行走。
祁九没有遮掩,他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东方二郎耸肩轻笑,“你知道为什么最近青璃城这么压抑吗?”
压根不留给别人思考的空间,“因为青璃城的知府就要死了。”
已经活过来的知府打了个喷嚏,招魂之类的东西,有的人敬谢不敏,有的人心生好奇。
故阿音施行手段的时候,知府府邸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没等这些人发作,知府大人已经醒了过来。
阿音问了几句,便和知府夫人说,“人是对的。”
知府夫人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将通行的过关文书取来,知府大人还懵着就被夫人催着盖章。
看清文书上的十日知府是有点想发作的,可自己的命不值这些东西吗?
犹豫几息,他终究是心甘情愿地落下了这印鉴。
阿音将东西收好,她看着知府,“聊一聊。”
知府夫人心脏一揪,聊什么?新的代价?
她固然知道这样的逆天而为是有代价的,可当活生生的人鲜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做不出讨价还价的事情。
即便夫君唯余三月光阴,也是赚来的三月。
知府夫人红着眼对着知府大人勉力笑了笑,其他人不知道她脑补了这么多,知府大人刚醒来也是混沌的,拍拍对方的手,而后让众人屏退。
知府夫人面色不虞地退出来,被盯梢的人看到后,他们回正厅传话,“……哭着出来的,怕是不成了。”
已经能进食流食的知府大人一边喝着东西一边和阿音对话,“多谢您的帮忙,此情此事某铭记于心,将来凡有用到之日,请巫族尽管开口。”
阿音没有坐下,她就这么站在一侧看着床榻上的樊珂。
“你出去过,看到了什么?”魂游九州,他肯定知道点辛秘。
樊珂知道自己瞒不过她们,相信这也是对方宁可冒险也要救下他的原因。“京都来人了。”
他看到了黜陟使已经抵达了望州,试图整顿吏治。
“黜陟使?”阿音素来明媚的双眸凝滞了一瞬,“一个……女人。”
她忽然也看到了。
樊珂毫不犹豫地点头,“京都户部尚书之女,离王府王妃,陛下亲手提拔的工部侍郎,新任黜陟使。”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阿音蹙眉,“她名头这么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四位呢。
樊珂从不质疑巫族的手段,有人不信她们,他小时候可是亲眼见过有人起死回生。
眼下他成了亲历者,故对巫族之敬重只会更甚。
“她要来青州,你准备准备吧。”阿音放下这句话便走了,多的一句都不说,任由别人揣度。
其实是她没有什么好说的,人是必然要来的,事情也是必然要发生的,有人生来是见证者,有人生来是变革者,虽然人选一直在变动,可眼下嘛,她看来是定下了。
一个女子能走到今日,那位黜陟使带来的新生力量便不容小觑。
樊珂随着阿音提及黜陟使,他脑子清灵一瞬。
所以青州之将来,全系新任黜陟使?!!
发现关键点的樊大人饭也不吃了,“集议,把人通通给我叫过来。”
一醒过来就要开会的大人,知道樊珂醒过来的幕僚和下属们全都幸福的哭了。
醒过来了好哇,好在就可以开没日没夜的大会了。
正厅里的各家家主互相审视一笑,僵硬一下,也开始对樊珂的醒来道喜。
彼时阿音正巧路过这些人,她那‘你们笑得真丑’的眼神毫不遮掩,有人心中不忿也不敢说什么,表面上还得向她问好。
阿音目不旁视径直走过,招呼也不带打的。
直到上了马车她一身的桀骜才尽数收回,左护法扶住大巫,右护法开口,“马上回客栈。”
话音将落,阿音便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救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吐吐血罢了,就怕隐形的代价还在后头。
右护法将人照顾好,她一言不发,沉寂得过分。
左护法抱着人,任由大巫靠在自己的肩上。
临下车马前,她问右护法,“这值得吗?”
偏安一隅就很好啊,为什么要掺和青州的变动。
若安居无城,她们也能过得很好。
右护法比这二人都要年长,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笃定,“我们说了不算。”值不值得从不看她们的意志,也不遵大巫的想法。
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将她们推到这里,她们就要被动承受。
熬过去,就有新生。熬不过去,止步于此。
这就是巫族的使命!
巫族之所以能绵延至今,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命运的漏指之机。
既然借力苟活,便不能违背命运。
自断根基,恐怕人没走多远便死在了半路。
天赋卓绝的大巫千年难遇。凭这句话,巫族之承袭便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光阴。
既然天意如此,那便听天而行。
活着还是活得精彩,对于侍从来说,这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左护法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巫族不传之秘——巫是神之侍从。人生来有运,她身为左护法,却不怎么信命。
右护法知道她的不驯,“你敢信?今日之变动在百年前便已经有大巫预言了。”
她们这一行不是求知,是证实。
左护法眨巴眨巴眼睛,她莞尔一笑,笑得略微苦涩,“我只是问值不值得。”
运势能改,命运择机,她们又不是木偶,只是以大巫的未来作代价,她觉得不划算。
阿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拍拍左护法,“我没事。”
左护法憋出来一句,“你刚才是装的?”
当然不是装的,她不就是这么一说嘛,你这人真较真。
不过,她知道她是在担心她,俏皮眨眼,“现在是装的。”
左护法:谁能把还没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除了你也没谁了。
将人霸道摁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护法闷闷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且让我郁闷着吧,不用安慰我。”
右护法听着这么孩子气的话语难免勾唇暗笑,她冲阿音给了一个眼神,阿音缓缓微笑表示了解。
左右护法,一个不服,一个循例。
这也是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