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里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范九通纳闷道。

无弃伸手一摸，摸出一份卷轴，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份《暮星野雷鸣山石隧塌方概要》。

范九通皱起眉头：“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无弃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嘻嘻嘻，徒儿不是故意的，不小心随手揣到身上，我回来还纳闷，怎么胸口这么堵得慌，还以为跑的太累。”

“既然带回来就看看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好嘞。”

无弃将花名册重新卷起来，扎紧系绳，放到一边腾出桌案，打开《暮星野雷鸣山石隧塌方概要》，平平铺在案板上。

泛黄卷轴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无弃耐住性子读了一遍——

“惟法曹台鉴：

镜月二年八月乙未朔，某领民夫三百余人，督修雷鸣山石隧。初七夜亥时三刻，地脉忽震，西壁青崖轰然崩塌，飞石如雨落下，堵塞隧口，校尉暮元歌以下十五名贲卫，民夫三百零七人皆殁于穴中，无一人生还，另有马车十一乘一同被毁。

……山体浮虚有滑坡之虞，某已遵《考工律》，封禁雷鸣山西麓，以免有人误闯……户曹已支钱六千贯，五千贯抚恤贲卫遗属，一千贯购置马车……民夫死讯由法曹差役通知家属……

镜月二年八月廿日

贲卫副都统领 暮星野”

原来是暮星野带领民夫挖雷鸣山隧道，不幸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隧道口，十五名贲卫、三百零七名民夫全部死在隧道中，此外还有十一辆马车被毁。

户曹拨付六千贯钱，其中五千贯抚恤贲卫遗属，一千贯购买马车。

民夫一文没有，只是让差役通知家属死讯。

“栖篁侯也太他妈狠了，毕竟是自己治下百姓，为了公家修建隧道，死了三百多人，居然一毛不拔。”

无弃原本以为碧洲多贫瘠荒漠，所以煌月侯对百姓冷酷无情，没想到，统治鱼米之乡的栖篁侯也一模一样，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范九通一言不发，手捋胡须左看右看……眉头越皱越紧。

无弃好奇：“师父，怎么回事？”

范九通连连摇头：“不对劲……不对劲……”

无弃赶忙凑上去，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师父，怎么个不对劲法？”

范九通伸出三根指头：“一共有三处不对劲。”

无弃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修建隧道乃土木工程，应该归工曹管辖，这份卷轴不该出现在法曹案牍库，暮星野完全没必要向法曹解释什么。”

“第二，百姓服徭役意外死亡，官府会有赈济钱，只不过钱不多，每名死者顶多两贯、三贯而已，但绝不会一毛不拔。”

“第三，通知死讯的应该是本乡里长，不该是法曹差役，差役只管抓人。”

范九通掰手指头，一条条说的清清楚楚。

“那您觉得什么原因？”

“为师暂时还未想清楚。”

这时，喔喔喔——喔喔喔——

窗外传来鸡叫。

“啊——”无弃打个哈欠：“师父，要不咱们先睡一两个时辰，等明早再找人问问，死了十五名贲卫，三百多百姓，这么大事知道的人肯定不少。”

范九通挥挥手：“你困了就自己睡吧，为师再研究研究。”

他收起石隧塌方概要，重新打开囚犯花名册。

无弃嬉皮笑脸：“嘻嘻，嘻嘻嘻，师父不睡，徒弟怎么好意思睡呢？”

范九通两眼一瞪：“就你还会不好意思？快滚上床，少来烦我，让为师清静清静。”

“那徒儿就不打扰您啦。”

无弃忙不迭脱鞋上床，钻进被窝，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无弃被敲门声惊醒，噌的坐起床。

范九通不紧不慢收起桌上两份卷轴，卷起来扎紧系绳，藏进怀里，若无其事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悠然自得啜饮起来。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敲门声更加急促。

无弃不耐烦喊道：“敲什么敲！老子昨天累了一天，睡个懒觉不行啊？”

“是……是我。”居然是蕙兰，怯生生问：“我给你送了点早饭，你要不吃完再睡？”

无弃赶忙奔过去，哗的拉开门闩，笑嘻嘻：“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管事呢，你把食盒给我吧。”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不用了，我给你拎进去吧。”

蕙兰前脚跨进门，忽然看见屋里坐着个陌生人，顿时吓了一跳，手里食盒险些掉在地上。

无弃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嗨，我就说让我来吧。”

“他、他是谁？”

无弃把食盒放在桌上，伸手介绍：“这位是我师父，大名鼎鼎的桃花观主。”

蕙兰赶紧上前一步，手捂腰腹蹲身万福：“小女子蕙兰见过观主。”

范九通抬起手，笑吟吟：“起来吧，不必多礼。无弃这小子性格顽劣，花花肠子多的很，你们女孩子一定要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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