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只蕙兰,还有玲珑。
无弃赶忙起身引见:“师父,她就是安玲珑。”
玲珑不等范九通起身,匆匆上前,手扶腰腹蹲身万福施礼。
“小女安玲珑见过范观主。”
范九通伸手扶起玲珑,手捋胡须微笑颔首:“安小姐果然聪慧伶俐百闻一见,小徒生性顽劣,一直给你添麻烦啦。”
无弃抗议:“喂喂喂,您一天到晚拆徒弟台,还是师父吗?”
“师父您说得对。”玲珑冲无弃吐舌头做鬼脸,搂住范九通胳膊撒娇:“这家伙一天到晚欺负我,师父您来了就好,玲珑总算有靠山啦。”
蕙兰又拎来一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端出一大盆热气腾腾白粥,一碟麻油腌笋,一碟咸鸭蛋,剥壳切瓣,一只金边彩绘白瓷碗,一双象牙筷。
无弃早饿的前心贴后背,拿起勺盛了满满一碗端在手上,夹起一瓣咸鸭蛋,正准备往嘴里送。
“喂,这是给师父的,你怎么自己吃上了?”玲珑指着桌上空碟空碗,瞪着无弃:“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肉饼,怎么还抢师父的,唉,你咋这么不懂规矩啊?”
“我没——”无弃一脸冤枉,正要申辩。
范九通摆摆手,一副和蔼慈祥:“算啦算啦,让他吃吧,他年纪轻胃口好,能多吃就多吃点,为师老啦,吃不吃无所谓。”
玲珑戳戳无弃额头:“你瞧瞧,师父多大度啊,你从哪儿修来的福气,遇上这么好的师父。”
范九通听见夸赞,挺直腰背泰然受之。
无弃心里气的不行,索性放下碗筷,笑眯眯推到师父面前:“嘻嘻,师父您吃吧,这一大盆全都是您的。”哼,不信撑不死你个老东西。
范九通面不改色:“先放着吧,吃饭不着急,咱们先谈点正事。”
哼,有个屁正事,这个老狐狸!
无弃撇撇嘴。
玲珑蹲身施礼:“既然师父您有正事,小女就先告退啦,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您千万别见外,把这里当作桃花观就好。”
“不,你留下。”
范九通转头瞅了眼蕙兰。
蕙兰立刻会意:“奴家告退。”快速收拾空碗空碟放入食盒,匆匆离开。
无弃关门上闩。
范九通对两个小辈招招手:“你俩都坐下。”
玲珑赶紧拉着无弃,坐到范九通对面,端正身体竖耳倾听。
“咳咳。”范九通清清嗓子,笑吟吟望着玲珑:“老夫昨晚来找无弃,想把他重新招入门下,不知你是否愿意?”
“你放心,他只做俗家弟子,不是当道士,不耽误娶妻生子。”
玲珑羞的满脸通红,低着头认真回答:“无弃能重归仙门,有幸聆听师父教诲,那是天大的好事,小女当然一万个支持。”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范九通微笑颔首,话锋一转:“不过,他之前毕竟犯过错,想要重新回来,必须有点功劳,否则难以服众,容易引起非议。”
切,我才不在乎呢。
无弃把头扭到一边,一脸不服气。
玲珑狠狠拧了一把无弃胳膊,笑呵呵问范九通:“您想让无弃做什么事?您但说无妨,小女一定倾尽全力助他成功。”
“无弃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狗屎运,居然能遇上你这么一位贵人,真让人眼红啊。”
范九通吹捧完,转入正题:“老夫想派无弃在栖篁找个人,他一个外来的,人生地不熟,你要是能帮一把,肯定事半功倍。”
玲珑恭恭敬敬:“您请说,想找什么人?”
“一名贲卫。”
范九通话一出口。
无弃大出意料,贲卫?不是囚犯吗?
“此人叫暮元歌,栖篁贲卫府校尉,可惜不幸因公罹难,老夫想找他遗属问点事。”
暮元歌?
无弃听着十分耳熟,仔细一琢磨,噢,原来是《暮星野雷鸣山石隧塌方概要》提到的,死在隧道中十五名贲卫的头头。
老狐狸找他遗属问啥?
暮元歌跟宫二有啥关系吗?
无弃满脑子疑问。
玲珑问:“除了找暮元歌遗属,你还有何吩咐?”
“暂时只有这件事,等老夫想起别的再告诉你。”
“那行,小女这就去办。”玲珑站起来,蹲身施礼:“麻烦您就在屋里安心等候,一有消息,小女立马来报。您有什么需要,告诉无弃就行,他知道找谁。”
玲珑恭恭敬敬退出去。
无弃忍不住问:“师父,您找暮元歌干嘛?”
范九通反问:“不找暮元歌,你还有别的线索吗?”
无弃仔细回忆,那份塌方概要中,总共只有两个人名,一个暮元歌,另一个就是暮星野。
宫二竟然敢在公开场合假扮暮星野,不是短暂一时半刻,而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证明他一点儿不怕被真的暮星野拆穿。
真的暮星野要么被宫二一伙绑架,要么干脆被他们杀了。
“师父,有没人调查过暮星野下落?”
“废话,这还用你提醒。”范九通白了一眼,“风圣殿和栖篁侯府都调查过暮星野,确实疑点重重。”
“据暮星野属下说,暮星野在接管沐春会前后,忽然变的神神秘秘,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理由是外出拜访各个世家大族,争取更多优秀子弟参会。”
“别人倒也说不出啥,毕竟沐春会关乎名声口碑,参加者数量越多、实力越强,主办家族越有面子。”
“行啦行啦,你别瞎琢磨啦,快点吃早饭吧,粥冷了就不好喝啦。”
范九通将粥碗推给无弃。
无弃气不打一处来,故作惊讶:“唉哟,真难为您老人家,居然还能想到徒弟没吃早饭呐。”
“没良心的小畜生,老夫不就吃你几块饼嘛!哼,要不是为师拼死帮你申辩,你早进惩戒堂不知几回啦,天天清水配‘辟谷丹’,还想喝粥吃饼,做梦去吧!”
范九通拂袖起身,走到床边,脱下鞋,上床盘腿打坐,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无弃低头不敢吱声,将腌笋、咸鸭蛋全部倒进粥盆里,拿起筷子,唏哩呼噜往嘴里扒。
他吃完粥,准备找点事打发时间。
梆梆梆、梆梆梆。
响起敲门声。
难道是蕙兰来收拾碗筷?
“谁啊?”
“我。”原来是玲珑。
无弃奔到门口,拉闩开门:“你怎么来了?不是去打听消息嘛。”
“消息打听到啦。”
玲珑嘴角掠过一丝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