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东西在火焰中扭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火焰灭了，罐子烧成了灰，灰里有一枚银饰——和苏小米脖子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小米捡起银饰，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阿蛮”。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奶奶的。”她的声音很轻，“和垃圾场那枚一样。这是她的蛊。”

林默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把银饰从她手心里拿过来，放进口袋。

“还有两处。拔完再说。”

苏小米点头，擦掉眼角的泪。

第二处在镇西的客栈。二楼第三个房间，床底下。林默掀开床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是用麻布缝的，里面塞着棉花，身上扎满了针。针是铜的，生了锈，绿色的锈迹和布娃娃上干涸的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

布娃娃的背面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林默认得那个八字——是他自己的。

“他们用布娃娃诅咒你？”秦雪凑过来，看着那个布娃娃，“这是南洋降头术里的‘针扎人’，用你的生辰八字和身上的毛发、血液、指甲，就能远程伤害你。”

“他们什么时候拿到我的生辰八字的？”

“不知道。但能拿到，说明你身边有九黎的人。”

林默把布娃娃从暗格里拿出来，拔掉上面的针。每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左眼都疼一下，像针扎的一样。针全部拔完，左眼的疼痛消失了，但看东西更模糊了。

【业火值+5，当前434】

“诅咒解了。”他把布娃娃放在地上，一脚踩碎。麻布碎裂，棉花飞出来，棉花里裹着一样东西——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六丁六甲，龙虎山。”

苏小米捡起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林默。

“九黎在宣战。”

林默把纸条撕碎，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第三处在镇中心的戏台。戏台是老戏台，木头搭建的，台面的木板已经腐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戏台的顶棚上挂着一盏油灯，灯是灭的，灯芯已经烧没了，只剩下一个空灯盏。

林默爬上戏台，站在台面上。左眼的血色卦象跳得厉害——东西在脚下。不是戏台的台面上，是戏台的地基里。

“秦雪，戏台下面是什么？”

秦雪翻了翻平板。“戏台是清朝光绪年间建的，地基是用条石砌的。条石下面，可能是原来的土地面。”

“挖。”

云无心拔出断剑，一剑插进戏台的台面。木板碎裂，露出下面的地基。条石很大，每块至少有几百斤，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她又一剑，剑刃插进条石的缝隙里，撬动了一下。条石松动了，滑开了一条缝。

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绿色的光。和焚化炉里骨灰的荧光一样。

苏小米蹲下来，把手伸进缝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软的东西，缩了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绿色的粉末，和垃圾场焚化炉里的粉末一模一样。

“噬魂蛊。”她把粉末擦掉，“我奶奶的蛊。”

“又是你奶奶。”林默蹲下来，从缝里往外掏东西。掏出来的是一具骸骨。不大，像是小孩的。骸骨已经散了，骨头被绿色的粉末包裹着，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符文。

“这是用来养蛊的。”苏小米的声音很冷，“用活人的骨头养蛊，蛊会更有灵性。养七七四十九天，蛊成，人死。”

“死了几个？”

“一具骸骨，一个人。”苏小米站起来，“但这不是唯一的一处。九黎在龙虎山脚下布了这么多暗桩，不可能只养了一只蛊。”

她话音刚落，三处暗桩同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瓷罐碎了，布娃娃碎了，骸骨碎了。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团黑烟。黑烟在戏台上空盘旋，越聚越浓，最后凝成了四个字——“六丁六甲”。

林默盯着那四个字，左眼的血色卦象在剧烈跳动。

黑烟没有散。它继续凝聚，从四个字变成了一个人形。一个老妇人。瘦，矮，穿着一件苗疆的服饰，头上戴着银冠。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很小，但很有神。她看着苏小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苏小米冲上前。“奶奶！”

虚影散了。黑烟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四个字，还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苏小米站在戏台上，伸着手，什么都没抓住。

林默走过去，把她的手拉下来。

“别追了。到了天师府，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苏小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枚银饰。银饰在阳光下反着光，蝴蝶的翅膀上沾了一层灰，她用手指擦了擦，灰掉了，露出下面的蓝宝石。宝石的颜色很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

“她真的在帮九黎。”苏小米的声音很轻，“她帮九黎布暗桩，帮九黎养蛊，帮九黎害人。”

“也许不是帮。”林默看着她，“也许是被逼的。”

“被谁？”

“凌无尘。”

苏小米沉默了很久。她把银饰戴回脖子上，两枚银饰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吧。去天师府。”

林默点头，转身走下戏台。

陈明远站在戏台下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林默，嘴唇在发抖。

“你们……你们把暗桩拔了？”

“拔了。”

“那九黎的人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林默从他身边走过，“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他们的。”

陈明远站在原地，腿在发抖。

云无心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带路。”

陈明远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向天师府。

山门在镇子的尽头，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竹林里。

林默踏上第一级台阶。

龙虎山，到了。

凌无尘，就在上面。

他握紧罗盘，往上走。

一步，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