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无忧分身思考之际,下一秒他所有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少年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焦距缓缓散开,又在下一秒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泛起一圈金色的龙纹光芒。
那光芒很淡,像是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缕金线,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屏息的威严。
龙纹在无忧分身的眼眸中缓缓流转,一圈,两圈,然后停住。
与此同时,外界。
萝莉峰顶的凉亭里,无忧本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提到了巅峰。
端木初梦还维持着从身后环住他的姿势,第一时间察觉到无忧的身体变化。
少年的脊背在她怀中骤然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师傅傅?”
端木初梦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黑一白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锐利。
她的神识在同一时间铺展开去,笼罩了整个萝莉峰,甚至向外延伸至方圆百里。
没有敌人。
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但无忧的反应不会无缘无故。
少年没有回答她,他的意识正沉在另一个层面。
那具位于熔火境中的分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微弱。
倒不是与分身的联系要被切断。
如果是被外力强行切断,无忧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敌意和攻击的痕迹。
但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层很薄、很透、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穿的东西。
像是雾。
像是水面。
像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边界。
无忧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已经凝聚起一道剑意。
虽然联系变得微弱,但还没有完全断开。
他还能感知到分身的存在,能感知到古剑璃的气息就在分身旁边,能感知到熔火境中一切正常。
唯独分身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覆盖了。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接替了。
他正准备强行撕裂那道阻隔,将意识重新灌注进去——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不要紧张。”
那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悠闲的语调。
是无忧自己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是。
同样的音色,同样的声线,但说话的节奏、断句的方式、语气里蕴含的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都与无忧截然不同。
“还记得朕吗?”
那声音继续说道。
“就是教你虚闪技巧的那个。”
无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诡异时代,魔罗天的袭击,生死一线的绝境。
那个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教了他一招。
虚闪。
五倍暴击的虚闪。
“万界帝君。”无忧在意识中回应,语气平静,但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你是其他世界线的我。”
“正是朕。”
帝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的分身,朕借用了。不要紧张,朕没有恶意。”
无忧没有接话。
他在等对方的解释。
借用分身,意味着帝君的意识进入了他的分身,接替了他对那具躯体的控制权。
这种行为,说好听叫“借用”,说难听就是“夺舍”。
虽然对方是其他世界线的自己,虽然对方曾经在最关键的时刻帮过他——但古剑璃还在那具分身面前。
他需要一个解释。
帝君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中蕴含的意味。
“朕只是在观测万界的时候,偶然将目光落在了此刻。”
帝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看到你需要帮忙,便顺手借了一具分身作为意识的载体。没有提前告知,便擅自行动,确实是朕的不对。”
他说得很坦然。
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是在陈述事实,然后道歉。
“在这里,朕向你表达歉意。”
无忧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你要对古剑璃做什么?”
帝君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朕要做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无忧的问题,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朕要做的,正是你方才在苦恼的事。”
无忧微微皱眉。
“斗战圣体?”
“不错。”
帝君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方才在想,斗战圣体位列十大仙体,与你弟子温情天的燃血神躯同级。你对燃血神躯了如指掌,但对斗战圣体所知有限。你本想通过实测来一点一点摸清这种体质的特性,但时间不够——距离天骄大比只剩五个月,你耗不起。”
无忧没有否认。
帝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方才心中所想。
“所以朕来了。”
帝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温度。
“斗战圣体的教导,朕来接。你们不正为这件事发愁吗?朕来解决。”
“你全程都能看到朕的教学。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朕不会对你设防。你可以放心。”
“而且——”
他顿了一下。
“这也是朕留给你的一份礼物。”
无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理由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很直接。
“你做这些,总该有个理由。”
帝君沉默了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种笑意很淡,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理由?”
他说,“你就当是——”
又是一顿。
“心血来潮,兴趣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