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很大,但江沐川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沿着暗河逆流而上,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真龙血脉,在下界是无往不利的底牌,多少次争斗靠它就能完成实力上的碾压。
在真灵界,这本该是万族敬仰的顶级资质,是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鹜的资本。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等站稳脚跟,就适当显露一些血脉异象,引来那些大族招揽,借势而起。
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真灵,不过是上界大人物们豢养在这片天地间的禽兽。
听话的成为宠物,不听话的成为原材料。
龙鳞、龙骨、龙筋、龙血、龙魂——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宝,每一样都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
看样子龙肝凤髓完全不是形容词,人家那是最为真实的描述。
从这一波的传承里,江沐川更是知道了,那些玄天之物,是仙器的胚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炼化成某件法宝。
而能够拥有这些宝物的人或者不知道什么生灵的玩意,铁定是某些仙二代!
真灵界,就是一个超大型的养殖场。
一波波成长起来,最终飞升真灵界的万族生灵最强者,不过是被他们一波波收割的韭菜罢了!
这样的认知和发现,换一个人人前来,弄不好心魔反噬,道心崩塌。
但江沐川不一样。
他的一颗心足够强大。
反正已经这么多年了,不差多出一波两波的韭菜!
当他从暗河中跃出,整个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落在潮湿的洞穴地面上,身上的水汽被真元瞬间蒸干。
洞外,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植被缝隙洒落进来,斑驳陆离。
他站在那里,任由阳光照在脸上,沉默了很久。
脑海中,无数线索在翻涌。
坠龙渊,伏龙关……这些在下界某处地方司空见惯的地名,此刻都变得刺眼起来。
在极为遥远的年代,那里一定发生过真灵的反抗。
但结果很显然——真龙失败了。
不知道是没有来得及飞升,还是被追杀回来,总之,那些地名成了血淋淋的注脚,刻在大地上,也刻在历史的尘埃里。
原本的倚仗,转眼成了要命的缺陷。
找谁说理去?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抱怨没有用,恐惧也没有用。
无论身处何地,活下去,且活得强大,才是终极目标。
他从暗河入口走出,阳光洒满全身。
远处的青云门驻地,隐约可见几道身影在忙碌。
他需要改换人设了。
原本,他打算在真灵界适当显露真龙血脉,以此作为敲门砖,引来那些大族的招揽。
真灵界万族林立,对真灵的崇拜根深蒂固,一头活着的真龙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他们会供奉他,保护他,给他最好的资源,只求他能庇护族群。
这是他在下界时就盘算好的路数,省心省力,见效奇快。
但现在,这条路断了。
那样固然能够得一时爽快,可是后患无穷。
等同于直接暴露在某些不可揣测强者的视线之下。
“所以,从今往后,真龙血脉的事,提都不能提。”他喃喃道。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神秘、但又不会引起那些存在注意的身份。
仙武修士——以体魄见长,以气血为根基,不依赖真元法力,不修炼天地法则。
这种人虽然在真灵界不算主流,但也不算罕见。
那些专注于炼体的散修,那些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体修,大多走的是这条路。用这个身份来掩饰真龙血脉,再合适不过。
尤其是,江沐川身上有无名锻体秘术。
这是一门了不得的锻体秘法,值得江沐川全力追投下去。
而且,他刚刚在青云门众人面前渡过天劫,展现的正是仙武修士的特征——硬抗天劫,以肉身硬撼雷霆,不依赖法宝,不施展术法。
没有人怀疑,因为没有人会往真灵那方面想。
谁会想到,一个从下界偷渡上来的人,体内流淌着真龙的血?
“仙武修士,散修,来历不明,实力强劲。”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这样的人,在真灵界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太少。不会引起太多关注,也不会引来那些存在的目光。”
他需要低调。
至少在弄清楚那些存在的底细之前,在找到应对之法之前,他必须低调。
不能暴露真龙血脉,不能暴露玄天之物,甚至不能暴露小世界。
能露的,只有体魄,只有气血,只有那双能硬撼天劫的拳头。
“够了。”他对自己说,“这些已经够了。”
一个能硬抗天劫的仙武修士,在真灵界的人族地盘上,足够横着走了。
不会有人怀疑,不会有人觊觎,不会有人把他当成猎物。
因为他身上没有那些存在想要的东西——没有真灵血脉,没有玄天之物,没有仙器胚胎。他只是一个运气好、天赋高、修炼有成的体修。
仅此而已。
做好了这些心理建设,他加快脚步,朝着青云门废弃已久的山门方向走去。
身后,暗河的流水声渐渐远去。
头顶,阳光透过树冠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比下界更高,更蓝,更广阔。
但他知道,在那片天空之上,在更高更远的虚空中,有眼睛在注视着真灵界。
那些眼睛,在等待。
等待新生的真灵出现,等待玄天之物成形,等待收获的季节。
彻底明白这一切的江沐川当然不会让那些存在如愿。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冰冷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