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刚败走的消息传遍了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
杜月笙的人在租界里放出了风声,说张宗兴一刀砍断了关东军特高课行动组长的胳膊,说溥昕三招之内把日本女武士打得跪地求饶。
传话的人添油加醋,听的人热血沸腾。
可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没有人谈论这些。胜利是暂时的,刀还在腰后,敌人还会再来。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白菊。花谢了,叶子还绿着,可边缘开始发黄。
他伸出手,把那片发黄的叶子掐掉。婉容坐在桌前整理文稿,苏婉清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脸色不太好。
“宗兴,东京又派人来了。”
张宗兴转过身。苏婉清把电文递过去。“这次不是关东军,是陆军本部直接下令。来的人叫黑岩胜,刀法不在藤田刚之下,更可怕的是,他带了一个情报小组。不跟你硬碰硬,要从内部瓦解你。”
张宗兴把电文看了一遍,递给婉容。婉容看完,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可她知道,秋天来了,迟早要落。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那把磨好的刀别在腰后,站起来,看着天边的云。云很厚,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姜汤。
她没催他喝,他知道该喝的时候会喝。老北风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走到张宗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黑岩胜已到沪。住虹口。不见客。”
张宗兴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手心里,他攥了一把,撒在风里。
“老北风,把兄弟们叫回来。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单独出门。”
老北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赵铁锤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张宗兴。
“张先生,黑岩胜这个人,我听说过。当年在东北,他一个人挑了抗联的一个据点,十二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张宗兴看着他。“你怕?”
赵铁锤摇了摇头。“不怕。可我不想让兄弟们白死。”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白死。”
溥昕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新刀。她走到桂花树下,把刀拔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刃口亮得刺眼,照出她的脸。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那盆谢了的白菊。她收起刀,转身看着张宗兴。
“张先生,黑岩胜来了,让我去会他。”
张宗兴看着她。“你一个人?”
溥昕点了点头。“他是冲着我来的。师姐输了,藤田刚输了,他要把面子找回去。我不去,他不会罢休。”
张宗兴摇了摇头。“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他来了,就不会只找你一个人。他要的是整个七宝。”
溥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黑岩胜不是山田恭子,不是藤田刚,他是来杀人的。杀一个不够,要杀光。
文强从偏屋出来,阿力跟在他后面。文强手里没有刀,阿力手里也没有铁棍。
他们刚从贸易行回来,衣裳上还带着店里的灰尘。文强走到张宗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张先生,有人放在店门口的。没有署名。”
张宗兴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七日后,虹口公园。黑岩胜恭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刀刻的。张宗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你们都看见了。七天后,虹口公园。他要跟我们做个了断。”
赵铁锤把烟掐灭了,站起来。“那就去。”
老北风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去。”
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桂花树上,没有说话。可她睁开眼睛,看了张宗兴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点了点头。文强和阿力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张宗兴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把命交给他的兄弟,看了很久。“七天。这七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去会他。”
那天夜里,七宝旧宅的灯亮到很晚。赵铁锤在厨房里煮了一大锅馄饨,所有人都吃了两碗。
小野寺樱坐在灶台后面,看着赵铁锤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把馄饨一碗一碗端出去,看着碗空了一个又一个。她没有吃,她不饿。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些人吃。好像把这顿饭吃了,就能活到明天。
文强坐在偏屋里,李真儿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剪过了,火苗很稳,不跳。李真儿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着什么。
文强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画的是一个字——“等”。
她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没有声音。
“文强,七天后,你能回来吗?”
文强沉默了一会儿。“能。”
李真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油灯的火苗。“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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