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无能丈夫(1 / 1)

消息很快传到女眷席那边。

甄春宓心神不宁坐在那,手中那条绣着折枝海棠的帕子已被绞得皱皱巴巴。

那几声惨叫她能确定就是水溶的声音。

虽说凄惨叫声有些变形走样了,与平日说话温文尔雅的水溶不是一个样子。

但她就是听得出来是水溶。

水溶另一面,旁人不知道的样子,她作为王妃是瞒不过的。

昭宁陪在一旁,说些京中趣事想逗她开心,可甄春宓只勉强笑着,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围场方向。

其它命妇已经知道受伤的是北静王水溶,至于具体伤势还不得而知。

忽见一名青衣小太监匆匆跑来,面色惊惶,在领班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那嬷嬷是宫中老人,此刻竟也脸色大变,稳了稳心神才快步走到甄春宓面前,屈膝低声道:

“水王妃老奴方才得知,北静郡王在围猎时被野猪所伤,伤势颇重。”

“什么?”甄春宓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幸得昭宁眼疾手快扶住胳膊。

她颤着声音,问:“伤在何处?多重?”

嬷嬷面色尴尬,嘴唇嚅动几下,哪能当着其它命妇直白说出来?她凑到甄春宓耳边压低声音道:

“听太医说伤及根本,胯下被野猪撕咬恐再不能有子嗣了,且失血过多现下还昏迷着。”

话音虽轻如蚊蚋,但还是被有心八卦的命妇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甄春宓身子晃了晃,跌坐回锦墩,面色惨白如纸。

伤及根本不能有子嗣……

也就是说。

水溶以后都不能是真男人了。

与太监何意?

她还那么年轻。

她十六岁嫁入北静王府,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羡煞多少京中闺秀。

至今两年有余。

说不上什么夫妻恩爱有加。

只能说是夫妻实则相敬如“冰”。

再者。

水溶好优伶更沉迷喜南风对她多是敷衍了事。

父母之命,家族联姻,她又谈什么感情?

对于水溶的感情还不如李洵的刻骨铭心,印象深刻!

但作为妻子她不能表现的若无其事。

这关系到整个家族。

甄家需要北静王府的权势,北静王府需要甄家的财脉。

本也不奢望什么夫妻恩爱。

可如今……

水溶废了,她这辈子便算完了。

无子王妃之位如何坐得稳?

世人只会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占着窝不下蛋,谁管水溶好男风冷落正妻?

往后深宅冷院。

守着一个残疾的丈夫熬到白头。

死后连个捧灵摔盆的人都没有………

甄春宓拿帕子掩面肩头轻颤。

泪水是真,瞬间便湿了绢帕。

伤心也是真。

心口像被钝刀子慢慢割着。

可这伤心里都是为自己无望的前程,或许还有点不敢深想的释然?

从此。

再不用应付丈夫的敷衍。

命妇席早已窃窃私语开来。

“听说了吗?伤得可重了,前后都血肉模糊,太医说那物件哎,作孽啊。”

“忠顺王爷武艺高强天生神力,对付野猪自然不在话下。

可水郡王弓马本就不是所长,何必逞能?”

“还不是男人面子作祟?见忠顺王猎得多风头出尽,非要扳回一城,结果……啧啧。”

“这下好了,别说子嗣,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失血那么多又是在荒郊野外。”

几个与甄春宓素来不睦的命妇,更是故意将声音说的能让她听见,边说还边朝她那边瞥来。

那都是嫉妒甄春宓能嫁给白净俊秀温柔的北静王,现在嘛,不羡慕了。

自家男人虽然是粗野武夫,总比太监强不是……

有良心的低声呵斥身旁几个年轻媳妇:“少说两句,王妃还在呢,这般议论成何体统?”

可哪拦得住,人心最是势利。

水溶得势时这些人哪个不上赶着巴结甄春宓?

赏花宴、品茶会、诗社雅集,请帖雪花般往北静王府送。

如今水溶倒了,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昭宁听得心头火起。

她虽乐见水溶倒霉,谁让那厮总跟六哥作对,明里暗里使绊子?

可当着人家王妃的面这般嚼舌,未免太过刻薄阴损。

“诸位夫人!”

昭宁忽地起身,杏眼扫过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命妇,目光灼灼道:

“北静王重伤性命垂危,王妃正自伤心。各位不说宽慰体恤反倒在这儿说风凉话,这便是各位府上的教养?”

那几个命妇面色讪讪忙又低头喝茶,或转头假装看风景,闭嘴不再言语。

昭宁这才转身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绣帕,轻轻塞进甄春宓手中:

“王妃姐姐别听她们胡说。太医院院判都在,他医术最好,定能治好水王爷的伤。”

甄春宓接过帕子,哽咽道:“谢郡主妹妹。”

正说着。

一名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太监小跑过来,躬身道:

“奴才奉陛下旨意特来传话,恩准北静王妃移步男营帐,照料北静王伤势。

陛下说夫妻本是一体,患难见真情,此时正该王妃相伴左右以慰伤情。”

甄春宓怔了怔缓缓起身。

是该去的。

她是王妃,丈夫重伤垂危。

她若不去就显得不贤不德,无情无义了。

个人荣辱不算什么。

甄家的名声经不起这般折腾。

可迈步时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这一去。

便要面对那个血肉模糊的无能丈夫。

面对他终身残疾的事实。

面对自己守活寡的后半生。

本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偏偏脑子里怎又浮现李洵那荒唐王爷。

昭宁扶她一把,触手只觉她手臂冰凉颤抖,轻声道:“姐姐保重身子。”

甄春宓点点头在嬷嬷搀扶下踉跄离去。

昭宁望着她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围场那几声凄厉惨叫传来时。

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听清不是李洵的声音,才长舒一口气。

她就知道六哥怎么可能被野猪伤到?

这世上能伤六哥的怕是还没出生呢。

六哥的骑射功夫连当年父亲老南安郡王都赞不绝口。

明明六哥他们都在。

水溶还能伤得那般重?昭宁眨眨眼,好像猜到了什么。

管他呢,六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她只要知道六哥安然无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