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李洵骑马至宗人府,受理宗亲之事。
按大顺朝例。
定罪宗亲这样的大事,须得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才是正常章程。
亲王收集罪证后,还要上疏皇帝,指控公主驸马罪状,最后由皇帝下旨正式定罪处置。
不过永熙帝之前就把管理勋贵皇亲的麻烦丢给了李洵,虽没有明言全权交给他处置,却也差不离了。
宗人府公堂设在三进院落的正厅。
平日里不过是些登记造册,处理宗室婚丧嫁娶,勋贵爵位继承的琐事。
从永熙帝上位开始,宗人府已是十几年没有受理过皇室宗亲的大案子了。
主要是那些哥哥和叔伯辈王爷郡王都死差不多了没得审。
连他们子嗣也都流放处理,或贬为庶人远离京城,仅剩零星几个公主郡主撑一撑宗人府的门面儿。
刘长史早让人将公堂收拾出来,正中间摆了张楠木公案,案上铺着大红猩猩毡的桌围,笔墨纸砚齐备,两边立着几把椅子原本是给会审官员备的。
今日自然用不上。
李洵进了公堂,往正中间一坐,既没有电视剧里的惊堂木也没有侍卫吆喝一声,他将皇帝御赐的扇子往案上一搁,端正姿势。
左右侍卫便按刀低喝一声:
“噤!”
永昌公主被侍卫请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大好看,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且右边脸还红肿着。
她从没进过宗人府的公堂。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站在这个地方。
驸马和梁方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脸色白,梁方的腿肚子直打颤,走路都走不稳全靠两个侍卫架着才没趴下。
按规矩,公主不跪、不刑讯,可坐,可李洵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见永昌公主站在公堂中间仍然挺着腰杆,下巴微抬,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登时眉头一皱呵斥道:
“还不跪下听审!”
驸马和梁方被唬得膝盖一软,还没走到堂中央,在半路上已经跪了下去。
父子两个一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浑身肌肉紧绷,侍卫本要架到堂审的位子,李洵摆了摆手。
驸马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宗人府公堂连个正经的坐审六部官员也没有,除了李洵的侍卫就是长史官,这摆明了是要先斩后奏、“屈打成招”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永昌公主,心里头把她破骂八百遍,以前觉得尚公主光荣,此刻却是觉得倒了八辈子霉,祖坟冒黑烟,嘴皮子哆嗦的连哭都不会了。
永昌公主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公堂,不见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儿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
可她到底是公主,是太上皇的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她的脸往哪儿搁?
大顺朝还没有公主跪下受审的案例!
“这样敷衍就想定罪本宫?”
她强撑着公主的体面,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发怵。
李洵冷笑一声,接过刘长史递来的锦衣府文书和宗人府案卷,往案上一摊。
“既然皇姑不服,那咱们就来理一理。”
李洵拿起御扇敲了敲桌面,金书铁券又如何?他的这把扇子相当于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虽然扇子是从二哥那坑来的,可功效它没变啊。
“孤一向秉公执法,不冤杀任何一个好人,哪怕是只畜生也会让它死得其所。”
“你!”永昌公主气得脸都憋红了,这句话分明就是骂她畜牲。
可一看李洵手里那摞文书,喉咙登时发紧,藏在宽袖里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她太清楚那些文书里写的是什么了。
别说皇亲国戚,宗室人员,就是朝廷里的芝麻小官儿,只要你有一丝污点,锦衣府都能给你查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皇帝不办你那是觉得你还有用,觉得你的才能胜过那点罪过,可以将功补过,给你改正弥补的机会。
像国库亏空的案子永熙帝就给了某部分官员充足的时间慢慢还。
可若是你既无才能,又对朝廷无用,还跳得高……
那就不要怪皇家无情了,便是在公共场合放个屁,也要被夸大了罪过说你有失国体。
便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也能翻出来新炒。
至于李洵自己的错儿,那就更多了,估计锦衣府都需要单独开一间密室来整理。
永熙帝都没心思去看他那些狗屁烂灶的事情。
总归,李洵的错儿,大部分都是有利于皇帝和朝廷的,弊端就是丢皇家脸面。
名声差他自己都不在意。
总之又不是造反,就这么一个弟弟了,留着当吉祥物显示兄友弟恭天子仁德也不错。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皇帝自己养大的弟弟舍不得下毒手,故此就懒得管。
永昌公主一家的事情便是闹到御前,她也占不着理,皇帝碍于情面不好处置,他忠顺王可不按常理出牌。
“你什么你。”
李洵眉头一皱:“宗人府公堂之上,请尊称孤的职务,宗正殿下。”他连叫声皇姑都省了,显然是告诉驸马和永昌,打亲情牌在他忠顺王面前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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