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别追了,孩子已经回去了(1 / 1)

安湄走到东厢房,推开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安湄蹲下,问他是不是沈小宝,他点点头。安湄说别怕,带你回家。她拉着那孩子出了庙门,周全带着人围上来。安湄回头看了一眼,周德福已经不见了。

六月初三,李泓说周德福在外面杀了人,让沈万财顶罪,又绑了沈万财的儿子,逼沈万财认罪,这人比钱文才还狠。那本账册被他拿走了,赵国栋的案子没了证据。安湄说还有一本,赵国栋的账册她抄了一份,原版给了周德福,抄本在她手里。

六月初四,安湄在府里等消息。周全在城里城外布了人,等了两天,没等到周德福。六月初六,周全从保定府回来,说在城隍庙后面发现一条地道,通向城外,周德福从地道跑了。安湄问地道有多长,周全说一里多地,出口是一片树林,再往前就是官道。安湄问往哪个方向,周全说往南。

六月初七,安湄骑马往南追。走了三天,六月初十到了顺德府。城不大,安湄在城门口下了马,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写着“悬赏捉拿钦犯周德福”。安湄问周全这告示谁贴的,周全说三殿下让贴的,各地都贴了。

安湄在顺德府待了一天,没找到周德福。六月十一,周全从城外回来,说在城南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有人看见画像上的人在买干粮。安湄赶过去,人已经走了。

六月十二,安湄追到了彰德府。城比顺德大,安湄在城门口下了马,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青布棚子,车帘子掀开着,里头空空的。她问旁边的摊贩,这车是谁的。摊贩说是一个男的,买了几张饼就走了。

六月十三,安湄追到了黄河边。渡口不大,几条小船。安湄问摆渡的老头有没有见过一个人过河,老头说有,昨儿过的河,往南走了。安湄问还有没有别人,老头说还有一个小孩,十来岁。安湄愣住了,问什么小孩,老头说那男人带了一个孩子,说是他侄子。

安湄过了河,往南又追了两天,六月十五到了开封府。城很大,安湄在城门口下了马,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六月十六,周全在开封府打听到一件事。有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在城西租了一间屋子,住了三天了,带着一个孩子。安湄赶过去,屋子门锁着,从窗户往里看,炕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封信。安湄撬开门进去,拿起信,信上写着——“安姑娘,别追了。孩子我送回去了。”

六月十七,安湄回到京城。沈万财的老婆说孩子回来了,是昨儿夜里被人放在门口的。安湄问孩子看见什么了,孩子说那个人把他送到一个镇子上,让他自己走回来。

六月十九,安湄在府里等周德福的消息,等来的是周全带回来的一具尸体。

尸体停在刑部后院的殓房里,盖着白布。周全掀开布,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安湄愣住了。周德福。她问在哪儿发现的,周全说在城东一条水沟里,泡了一夜,脸都肿了。安湄蹲下,翻看周德福的脖子,没有勒痕,胸口有一道伤口,窄窄的,薄薄的,和杀牛的那把刀一模一样。她站起来,问仵作怎么死的,仵作说被人一刀捅死的,从背后下的手。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肿胀的脸。周德福杀了人,跑了,现在被人杀了。谁杀的他。周全说在尸体旁边找到一张纸,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安湄接过来看,纸上写着三个字——“周德禄。”

安湄把纸攥在手心里。周德禄在牢里,出不来。又是冒充。她让周全去查周德福死的那天晚上,牢里有没有人探过监。周全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周德禄的探监记录上写着,六月初十,有人探视,登记的名字是周德福。安湄愣住了。周德福已经死了,谁去探的监。周全说探监的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登记的腰牌是周德福的。

六月二十一,周全查到周德福生前在京城常去一个地方,城东一间茶楼,叫“听雨轩”。安湄去了听雨轩,茶楼不大,上下两层。掌柜的姓刘,五十来岁,瘦,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安湄问他认不认识周德福,刘掌柜说不认识。安湄说有人看见周德福常来你这儿喝茶,刘掌柜的脸色变了,说他只是来喝茶,别的不知道。安湄问他周德福跟谁一起来,刘掌柜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一个老头。安湄问那个老头长什么样,刘掌柜说六十来岁,瘦,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说话慢声慢气,像个当官的。安湄问叫什么,刘掌柜说不知道,就听周德福叫他“老师”。

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老师。周德福的老师。她问刘掌柜那个老头还来过没有,刘掌柜说来过,昨儿还来过。安湄问什么时候,刘掌柜说昨儿下午,一个人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六月二十二,周全查到周德福的老师姓周,叫周明远,是国子监的祭酒,六十多岁,告老还乡了,住在城南。安湄去了周明远的住处,在城南一条巷子里,三进的大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槐树。安湄敲了敲门,一个老仆出来,说老爷不见客。安湄把腰牌亮出来,老仆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把安湄领进去。

周明远坐在堂屋里,穿着一身绸缎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看见安湄,他站起来,拱手道在下周明远。安湄问他认不认识周德福,周明远说不认识。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和周德福在茶楼喝茶,说周德福杀了人,你是他老师。周德福的腰牌是你给他的,你让他去牢里探监,让他弟弟好好活着。那把刀也是你给的。

周明远站在那里,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发白。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周德福的老师,周德福请他喝茶,他就去了,别的他不知道。安湄说那腰牌呢,周明远说不是他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