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脚步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北面那条窄道黑漆漆的，像是被夜雾吞了进去。他没回头，左手轻轻摩挲了下袖口，里面那块石头还硌着胳膊。东南方向的气息还在，比刚才近了五十步，藏在土岭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慢，像是真在找路。右手悄悄探进储物戒，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指尖一搓，符纸就化成灰飘散，半点灵光都没冒出来。这是他在玄一门时用废符炼的障眼法，专门用来骗神识探测的。
走出二十丈，他忽然抬手，假装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顺势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头躲。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演得很像那么回事，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那边果然有反应。
陈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笑，也没动。他在灵魂空间里已经把对方的路线推了一遍——那人现在应该贴着干涸河床的凹地，在三块碎石之间换了个角度，正盯着他刚才“摔倒”的地方看。
他慢慢从岩后站直，拍了拍衣角，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停下，像是终于确认了方向，转身朝东边官道走去。
这次他走得快了些，但没跑。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对方既然敢跟，就一定觉得自己藏得好。他要的就是这个错觉。
走到一片开阔地，月光洒下来，照得地上碎石泛白。他忽然停住，从戒指里取出一枚赤阳花，放在路边一块平石上。花瓣红得发暗，在夜里特别显眼。放完花，他看了眼北方，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改道，最后还是转身朝东去了。
身后那道气息也跟着动了。
距离缩到两百步内，移动频率变了，不再是匀速跟进，而是开始试探性靠近。陈凡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绕弧线包抄，想抢到他前方去设伏。这人不蠢，知道单靠跟踪拿不到东西。
他心里有了底。
等那人越过土岭最高处的一瞬间，陈凡猛地转身，右手掐诀，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掌心射出，直奔岭后那块巨岩。灵光速度不快，明显是探测用的低阶术法，连护体气罩都破不了。
可就在灵光离岩还有三丈时，岩影下一团黑影倏地暴退！
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尘土。
陈凡早有准备，袖中石头脱手而出，不是扔向人，而是砸向对方退路左侧的一片碎石堆。石头撞上去，哗啦一声，几块小石滚落，正好卡住了那片区域的地势缝隙。
紧接着，他左手一扬，一张束缚符飞出，贴地滑行，瞬间炸开一圈灰蒙蒙的光网，封住了右侧退路。
黑影被逼停在中间，身形终于暴露。
是个蒙面人，一身黑衣，袖口绣着半只残缺的鸦形纹路。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但站姿僵硬，显然是察觉自己中了圈套。
陈凡没急着上前，站在原地冷冷看着。
那人也不说话，突然抬手往腰间一抹，抽出一把短刃横在胸前，刀身泛着幽蓝光泽，一看就淬了毒。
“你跟了我一路。”陈凡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图什么？”
黑衣人没答，只是缓缓后退一步，脚踩在松土上，发出轻微响动。
陈凡眼神一沉：“墨尘被人偷袭那天，也有个穿黑衣的，左袖上有同样的鸦纹。是你同伙？”
对方依旧沉默，但握刀的手紧了紧。
这就够了。
陈凡往前踏半步，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出手擒人。只要活口还在，不怕问不出幕后是谁。
可就在他刚动的刹那，黑衣人突然仰头，嘴巴张开，像是咬破了什么东西。喉结一滚，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糟！”陈凡闪身冲上，一把扣住他手腕，另一手按在他胸口，灵力涌入经脉试图截断毒素扩散。可那人身体已经开始发青，嘴唇乌紫，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印记，正迅速蔓延。
是禁制类毒药，一触即发，根本拦不住。
几息之后，黑衣人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陈凡松开手，蹲下身，快速搜查尸体。怀里没有身份玉牌，也没有功法典籍，只在腰间摸到一枚令牌。黑色，材质说不上来，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拿在手里有点阴凉。
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鸦，线条锋利，翅膀末端带着钩状尖刺，背面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他盯着令牌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北方。刚才那人倒下前，右手确实抽搐了一下，指向那个方向。不知道是临死前的本能挣扎，还是有意留下的线索。
他站起身，把令牌收进内袋，和仙王晶放在一起。
四周安静下来，风卷着沙尘从土岭上刮过，吹动他的衣角。远处官道延伸进夜色里，看不见尽头。
他没再停留，转身朝东走去。
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实。他知道，这趟回宗门不会太平。有人盯上了他，而且手段狠绝，宁可死也不留话。这种人背后，绝不会只有一个。
但他也不能停下。
仙王晶还在身上，那本“玄元子手录”里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细看，灵魂空间里的推演才进行到一半。现在退缩，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他一边走，一边把神识沉入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中，金线缓缓流转，将刚才那场对峙重新回放。黑衣人的动作、灵力波动、甚至中毒后的经脉变化，全都被记录下来，分段拆解。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子在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那人身上的灵力运行方式，确实和当初袭击墨尘的黑衣人极为相似。不是巧合，是有组织的行动。而那个鸦纹……他没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势力的标记。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山脚下的一片屋檐。
那是回宗门的必经之路，再走三十里就能到山门。沿途会有巡查弟子接应，安全多了。
他加快脚步，手一直按在储物戒上。
黑鸦令牌贴着胸口放着，冰凉的感觉一直透到皮肤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