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有再等,他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枯叶,贴着岩壁猛然一滑,借着那声钟响引发的空间震颤,一步踏入灵魂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中金线疾闪,百倍时间加速即刻开启。外界不过一息,他在内里已推演了三遍撤离路线——头顶穹顶即将崩裂的位置、脚下地脉回流的盲区、祭坛周围残余禁制的触发节点,全都清晰浮现。
他退出空间,脚尖一点,身形如箭射出通风口阴影,直扑秘境核心。
身后工坊还在震动,但那不是他的目标了。仙王晶就在前方,悬浮在一座断裂的石台之上,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它原本是魔皇鼎的能量核心,却被某种力量提前剥离,此刻无人看守,只由三道自动激发的雷火阵护着。
陈凡低身前冲,左手在空中一抓,掌心掠过一片晶簇旁生长的草药。九叶寒心草、赤阳花、玄骨藤,全都被他顺手收入储物戒。右手同时探出,精准扣住祭坛凹槽中的黑色戒指,一扯即走。
雷火阵启动,三道火蛇从地面窜起,呈品字形合围而来。他脚步未停,体内灵力一转,借灵魂空间刚刚推演出的“避火诀”微调经脉走向,整个人仿佛成了风中的一缕烟,贴着火舌边缘擦过。最后一道火线几乎燎到他的衣角,却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推开——那是空间壁垒在危急时刻自发护主,轻微震荡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仙王晶。
入手温润,却有一股暴烈的能量立刻顺着掌心冲上来,直奔丹田。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硬生生扛住这股冲击,转身就跑。
头顶碎石开始砸落,地面裂缝迅速蔓延。整个秘境核心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他不敢回头,全力催动灵力,在坍塌的通道中左突右闪。一块巨岩轰然砸下,封死了来路,他只是咬牙提速,从侧边一条狭窄缝隙中挤了过去。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整座工坊彻底埋入地下。空气剧烈震荡,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鼓。他知道,留给所有人的离开时间不多了。
出口处已聚集了几名修士,个个带伤,气息紊乱。他们站在一道即将消散的光幕前,互相戒备,谁也不敢先迈步。见到陈凡从废墟中冲出,怀里还抱着发光的晶体,几人眼神顿时变了。
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眯起眼:“那是仙王晶?你从哪得来的?”
陈凡没停下,径直走到光幕边缘。他看了那人一眼,声音不高:“秘境要塌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另一人握紧了剑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陈凡也不多言,抬脚跨入光幕。身体穿过一阵刺骨的寒意后,眼前豁然开朗。他已站在一片荒原上,身后是不断收缩的虚空裂口,像一张闭合的嘴,最终“啪”地一声彻底消失。
他站定,喘了口气,回头看去。
其他人陆续出来,有三个,都选了不同方向离开,走得极快,头也不回。最后一个出来的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看向陈凡这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四周安静下来。
远处山影模糊,天色灰白,风卷着沙尘从地上刮过。他独自站在荒原边缘,怀里仙王晶的温度仍未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晶体,指尖微微用力,一丝灵力缓缓渗入表面。刹那间,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涌入识海,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流。他的呼吸猛地一顿,体内灵海剧烈翻腾,竟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他立刻收回灵力,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这东西太猛了。贸然吸收,恐怕会引起灵力反噬。但他已经能判断——单是这枚仙王晶,就足够支撑他冲击大罗金仙境后期。若是配合灵魂空间的推演与加速,闭关数月,未必不能一蹴而就。
他将仙王晶小心收进内袋,又检查了一遍储物戒。除了那几株上古灵草,戒指里还有些零散资源:十几块上品灵石、三瓶未标明用途的丹药、一本残破的修炼笔记。东西不算多,但胜在稀有。尤其是那本笔记,封皮上写着“玄元子手录”,隐约透出几分古老气息。
他把戒指重新戴好,环顾四周。
这里离最近的城镇约有百里,一路上都是荒坡与乱石岗。他辨了辨方向,选了一条通往东面的小路走去。
走了大约三十里,天色渐暗。他寻了处背风的山洞暂作歇息。洞不大,仅容一人盘坐。他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一边运转灵力梳理刚才探查时留下的震荡,一边再次尝试接触仙王晶。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只让一缕神识轻轻拂过晶体表面。灵魂空间随之响应,金线缓缓游走,将感知到的能量结构拆解分析。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有定论:晶体内部蕴含的不只是普通灵气,还夹杂着一丝极为罕见的“王阶共鸣”,这种能量对突破境界桎梏有奇效。
正想着,耳朵忽然一动,他分明听见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踩石声,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却又没能完全避开碎石。
他没睁眼,也没动。
那声音停了两息,又继续响起,频率很稳,距离保持在三百步外,不近也不远。
他缓缓收功,将仙王晶彻底封入内袋深处,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出山洞时,顺手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揣进袖中,这才继续上路。
他沿着小路前行,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查看地面痕迹,或是抬头望一眼星位,伪装成辨别方向的模样。实际上,他早已通过灵魂空间锁定了身后那道气息的移动轨迹——对方修为不弱,至少也是大罗金仙初期,懂得收敛行踪,且一路紧跟,毫无离去之意。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揭穿。
对方若无恶意,自然会知难而退;若有企图,多走一段路,也方便找更合适的地方解决。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岭。身后那道气息始终吊着,像一根拉紧却未断的线。
走到一处岔路口,他忽然停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阳花,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红的光,十分显眼。
然后他转身,朝着北面那条窄道走去。
脚步落下,踏实地印在松软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