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暑假还有最后一周,周一。
闹钟响的时候,祥子的手已经按在上面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是闹钟响之前几十秒,也许是更早。
身体正在学会一种新的计时方式,不需要声音,不需要光线,只需要肌肉里累积的疲惫到达某个刻度,就会自动把她从睡眠里推出来。
四点三十分。窗外的天色是浓稠的墨蓝,连鸟都还没有醒。
黑暗中祥子坐起来,穿衣,洗漱,出门。这些动作开始拥有它们自己的节奏,不再需要她一个一个地去想。
她把那些机械性的动作交给身体,让大脑继续“沉睡”。
送报的路上,祥子不再需要时时确认地图。
成城二丁目的田中家,邮箱盖子紧,要用点力。三丁目的佐藤家,订的是晨刊和体育报,要分开放。五丁目的那栋公寓,房号贴在内侧,要对清楚。
哪一条巷子是死胡同需要提前调头,哪一家的狗会叫但其实拴着——这些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像骑车时不需要去想怎么保持平衡一样自然。
七点回报社打卡。考勤卡推进机器,咔嗒一声,吐出一小截纸条。上面印着今天的日期。
祥子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好几天了。
同一时刻,月之森的走廊里,素世在祥子的教室门口停下来,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祥子的位置依旧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好像没法做到些什么,因为自己对于祥子知之甚少,询问与祥子一同成长的睦也得不到回应,群聊里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
距离暑假的到来,还有四天。
膝盖上的淤青正在从青紫色变成黄绿色。边缘模糊,像一滴墨落在湿纸上,正在被身体一点一点吸收。
祥子坐在报社后门的台阶上,把运动服的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不疼了,只是按压的时候还有一点酸胀。
手肘的破皮处结了痂,深褐色的,摸上去硬硬的,边缘开始翘起,再过几天就会脱落。
她站起来,跨上自行车。
下坡的时候,祥子不再捏死刹车了。学会了轻轻点刹,让速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像吹灭蜡烛时不让蜡油飞溅。
这是一种新的身体语言,她的身体正在学会如何与这辆对她来说有些高的自行车相处,学会如何在速度和控制之间找到那个刚好不会摔倒的平衡点。
坐在格子间里,戴上耳麦,屏幕亮起,第一个电话进来。
接起之前,祥子有一个很短的停顿,用来把“丰川祥子”收起来,把“客服”这个角色穿上。
“您好,这里是客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深夜,房间里只亮着台灯。笔记本摊开,原本空白的页面被涂画和文字覆盖。这些都是在录音室里,等待着祥子时涂写下的东西。
“不行啊没法好好笑出来”“拼命?太拼命了”“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我不明白”“拼命练习会被讨厌的”“说我在这里也没关系我必须努力为了我自己…”
话语之外的图案,是处在阴影中象征着自己的鼠妇,看向身处于光明之中、代表着乐队大家的蝴蝶、蟋蟀、花朵、蜻蜓和大树。
-----------------
时间并不会因为某人的意志而停留,假期的倒数数到了“4”。
脚本上的对话流程图祥子已经不需要看了。
她不再数一天接了多少个电话。只在下班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比早上沙哑了一些,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
回家的路上,祥子有时会因为购置物品经过月之森附近的街道。
远远地能看到校园里透出的灯光,社团活动大概刚结束。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立希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暑假的练习,到底还练不练?」
素世回复了:「等祥子回来吧。」
灯没有开口。睦没有回复。
立希看着那行字和孤零零的一条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住。
思来想去,立希点开网购软件,下单了编曲的教学书。
-----------------
周四是个不错的日子,起码对于学生来说,它离周五很近。
从报社回家的路上,祥子拐进一条平时不走的小巷。
为了避开早高峰的车流,她开始学会绕路,不过这是第二周才有的余裕,第一周她只顾得上看地图,顾不上优化路线。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木造公寓,空调外机挂在墙上,滴水在路面汇成一小片湿痕。路面不平,到处是坑洼,她骑得很慢。
然后祥子看到了正准备上学的高松灯。
灯蹲在巷子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对着阳光看它的脉络。阳光从树叶背面透过来,把那些纤细的纹路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她看得很专注,像在和那片树叶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