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天事办得漂亮,压根不用特意张嘴,叶家老俩口就主动往他手里塞钱,库库往外拿,半点不犹豫。
在他们眼里,小孙子要钱,从来都是正经用处,半点不掺虚的。
叶承天之前提过,想写第三本书,比前两本难度大多了,得多跟各地的人通信交流,时不时要打电话打听消息,还得出去多走走、长见识,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够扎实。
哪家长辈见着孩子这么有上进心,手里有钱能不支持?
再说了,老俩口攒了一辈子的钱,自己花不完,又不能带到棺材里去,不如全花在疼爱的小孙子身上,看着他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马春梅主动牵头带队,四个老太太,再加上叶承天、施金花、汤唯一、汤婆子、麻强国、小井,还有赵家的勤务员,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凑齐。
人太多了,又都是老太太,借车是不现实,只有直接坐部队的坐班车往市里去。
到了市里,马春梅先领着一行人,挨家找小吃铺吃早点。
这会儿政策松了,允许摆摊,街头的小吃摊子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一眼望过去热热闹闹,看着就新鲜。
众人跟着张凤城提前给的推荐,尝了一圈地道吃食 —— 软糯香甜的米糕,鲜味儿十足的小馄饨,还有外酥里嫩的鲜虾萝卜糕,每一样都地道够味。
叶承天毕竟是半大孩子,一路走一路尝,愣是没落下一家,嘴上吃着,心里还在默默对比,主打一个实地考察市场同类产品。
巢湖只是小县城,小吃摊没这么集中,花样也少,他自然看得仔细。
几个老太太看在眼里,夸得没边儿,说这孩子吃个早饭都带着事业心,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叶承天从小被夸惯了,心里门儿清 —— 这帮老头老太太就爱逮着别人家孩子猛夸,套路得很。
他半点没往心里去,换个旁人这么被轮番捧着,怕是不拴根绳子都要飘上天了。
吃饱喝足,手里还拎着一堆零食,马春梅又带着她们找了一家老戏院,听一出经典黄梅戏《女驸马》。
这年代娱乐少得可怜,戏票是提前订好的,可还是不够数,只能临时补了几张站票。
其他人都没所谓,有得看就不错了,偏偏汤唯一不乐意,当场指着施金花,颐指气使:
“你去站着,换我坐。”
施金花下意识看向马春梅,只要马春梅一点头,她心甘情愿去后面站着。
她骨子里早习惯了卑微,甚至觉得自己本就只配站着,能站着看戏都算享福。
可她不敢立刻答应,怕自己顺着汤唯一,反倒让马春梅没面子。
马春梅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却冷了下来:
“我的钱,我请客,你让我姐姐站着,让你个毛孩子坐这儿?不想听就出去,这么大姑娘了,没大没小,谁惯的你这毛病!”
马春梅平日里性子温和,极少发火,可不代表她没脾气。
井奶、赵奶都见过她硬气的时候,半点不意外;叶老太太更是亲眼见过马春梅踢朱美凤那把剪刀的场面,知道她是有胆有识的人。
唯独汤老太太受不了,当场拉脸:“你怎么说话呢?大人让着孩子不是应该的?再说……”
她眼角斜斜扫了施金花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过就是个保姆,怎么配跟汤家人抢座。
马春梅如今早把汤家的底摸透了。
汤家就出了一个团长,除此之外没什么根基,现在全靠着死去的女儿亲家,也就是叶家的情面撑场面。
自己和儿子现在的身份地位,在汤家都算大高个了,现在还含糊她做啥?
马春梅本就双标,对汤老太太,早不是当初那番,她直视着汤老太太,脸上带笑却寸步不让:
“老太太,您别太惯着孩子了。哪家姑娘这么不懂规矩,将来怎么嫁人?真到了夫家还这么没上没下,人家不会说她娇惯,只会说她没家教!”
施金花心里一阵痛快,暗暗佩服:还得是她家小梅子,真霸气!
永远是第一时间跳出来助力的井奶在旁淡淡一笑:“是这个理。”
叶老太太出来打圆场,语气却带着分量:“老汤,让你家丫头道个歉,去后面站着看吧,别扫了大伙儿的兴。今天这话,她本就不该说。”
这年代哪有明着叫保姆的,对外都说是远房亲戚。
就算是穷亲戚,辈分也在那儿摆着。
再说看戏跟喝酒坐席一样,座位怎么安排主家自有规矩,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该当场这么撒泼,质疑人家安席的错。
汤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没规矩没脸面。
叶老太太的态度,还有一个暗线的缘故。
主要上回汤文娟那事儿,是叶承天亲口跟老俩口打电话告过状的,不然每周一次电话,哪有内容呢。
孩子说得又委屈又清晰,只说汤文娟当着一大桌子外人和孩子的面,突然向他爸表白,叶承天说他都吓傻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爸立刻拒绝,汤文娟当场发疯掀桌子,滚烫的油汤直接奔他的脸过去,因为他和汤文娟面对面坐着,他避都来不及。
千钧一发!
叶承天重复了两遍千钧一发!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马春梅不顾危险扑过来把他抱住,一盆油汤全泼她身上了,住了一个月院,背后留的伤疤这辈子好不了,不然他这脸就毁了。
这话说完,叶老爷子打电话恨恨骂了儿子半小时,最后去医院吊水了,老爷子心脏受不了这刺激。
从那以后,叶老太太对汤家的印象就一落千丈。
叶老太太是会为这事感谢马春梅的,因为她觉得这是大恩,不能用几个臭钱来还情,所以和老头子仔细商量过了,会仔细了解了马春梅需要什么再还!
所以暂时就没有表示,比如她就不会加重给关宝珍的孩子多用钱,免得别人觉得惊讶,会想着原因。
一群老太太看着都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的,但私底下,哪个不是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