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拨出这个号码，接通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但克制：

“老领导，季书记，我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

季昌明依然是那个笑模样，嗓音有些沙哑：“你说你个猴子，都快成省级领导了，怎么还这么猴急猴急的。

说吧，什么事？”

“老领导，纪委刚开了个会，金翅汽车的总裁励承业涉嫌行贿，赵书记拍板要动手拿人。”

“哦。拿人就拿人吧，一个商人行贿，这么点事，还用赵书记亲自拍板啊？”季昌明说话很慢，是在消化侯亮平话里的意思。

“季书记啊，这金翅汽车，不能随便动啊。

这是省里的重点扶持企业，是岩台白书记一手打造的。

这里面，还有……。”侯亮平没敢说出沙沐源的名字。

季昌明感觉侯亮平有点问题，他提高声调：“猴子，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老领导，这程序有问题。

这金翅汽车是省级重点企业，马上要上市的，按规定要先汇报省委。

我以前吃过亏，丁义珍的事上。

现在我是要坚持程序不能出错，所以才向你汇报。

你给祁同伟打个招呼，让祁同伟那边不能随便动手。”

季昌明听出侯亮平话里有话，这小子没有全说出来。

但是，侯亮平敢违背纪委赵德汉的意思，跟自己打这个电话，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事。

先缓缓，再说。

侯亮平挂断电话，又拨出去一个号码。

隋志良，沙瑞金大秘。

接通了。

“隋处长，你好。

我是纪委侯亮平。”

“你好，侯部长。”隋志良是标准的公事语气。

“我有个紧急情况，想跟沙书记汇报一下。”

隋志良一惊。

这个侯亮平，有什么资格跟沙书记汇报工作？

按规矩，纪委有情况，那都是赵德汉来汇报。

“侯部长。

沙书记现在不方便，你有什么事，可以写报告上来。”

侯亮平知道自己唐突，但是今天的情况太过特殊。

“隋处长。

是这样的，赵书记要查处金翅汽车。

我认为，这样的重点企业，需要上报省委。

不然引起乱子，影响省里的形象。”

隋志良听到金翅汽车几个字，心头一震。

侯亮平打这个电话，用心了。

“好的，侯部长。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跟沙书记汇报。”

侯亮平挂断电话，心里通通的跳。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侯亮平用手扯住领导结，稍微松了一下，但是感觉呼吸依然有些不畅。

这个赵德汉，真是个傻大胆。

你如果动了沙沐源，沙瑞金表面不能说什么，但是背后呢？

我们纪委这边谁也别想安生。

沙沐源母亲那边，更是惹不起的存在。

大秘隋志良挂断电话，连着看了几次手表。

他现在正在汉东大学礼堂外。

沙瑞金正在参加一次会议，发表讲话。

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冲进去汇报。

隋志良翻出沙沐源的手机号，没敢打过去。

这个时候，风口浪尖。

万一沙沐源真牵扯在里面，因为自己这一个电话跑了。

恐怕连沙瑞金都得受牵连。

沙沐源此刻，正在林荫路六十三号。

今天的清场。

最大的8号别墅内，可以称为人间仙境。

一进门，先看到了桌上的酒。

六瓶，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已经开了两瓶。

不是普通的酒，是82年的拉菲——标志性的深红色标签，纸质泛黄，字迹模糊了，但那串数字1982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励承业安排了四个女孩。

两个是三线女演员——其中一个在某个短剧里演过女主，有几十万粉丝；另一个出演过一部院线电影的配角，台词不多，但在网上认识人认脸的人还挺多。

两个是模特，高挑，皮肤很好，说话带着一点外地口音，笑起来很专业。

四个女孩进门，打了招呼，找了椅子坐下，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场合，像是来过很多次的客人。

客厅里，音响放着一张爵士专辑，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和窗外香樟树的风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败的美感。

高明远拿起遥控器，把灯调暗了一半。

沙沐源兴致很高，频频举杯，来者不拒。

两瓶82年拉菲下去，话就多了。

励承业接过一只新倒满的杯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说：

“老高，我今天算了一笔账。”

沙沐源和高明远转过头，看着他。

励承业继续说：“复牌之后，按照这个交易结构，我的持股是百分之24——金翅注入汉东特钢，重组后上市，参考行业估值，至少一百五十亿起步。

你呢，能拿到最少八十个亿。

最大的赢家，当然是我们源哥。

身价突破两百亿！！！”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空气里悬了两秒，然后说：

“没有源哥，就没有今天的金翅汽车！！！”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酒色，说：

“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二百亿先生干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欢呼，不是嘶喊，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确认一件事实的口气——平静得有点可怕。

张万有在旁边插了一句：“励总谦虚了吧，两百亿只是保守估计，资本市场如果接受度高，复牌之后几个涨停板，再来个并购概念，三百亿不是不可能。”

三人都笑了：老张，还是你会说话。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万有举起杯子，说：“我我自然放心，跟着励总，有盼头。”

其中一个模特端着杯子，歪着头笑了一下，说：“我要跟百亿富翁，喝一个交杯酒。”

众人一阵起哄。

励承业站起身，和模特手臂交叉，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励承业狠狠说道：“我想好了。第一步，买一架飞机。

湾流最新款，要比赵智鹏的飞机好！！！”

高明远嘿嘿一笑，想起励承业受辱的经过，也是两个人见面的契机。

“对，赵智鹏算个鸟。

提前恭喜励总，你们到时候来当空姐。”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