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把小模特推开,坐到励承业身边。
“我要买个游艇,我看过一艘,在土耳其,意大利造的,主建筑53米,可以住十二个人,甲板上有直升机停机坪,船头有个露台可以当泳池,现在挂牌价折算下来差不多才三个亿人民币。”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励承业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白色的船体,漂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光线打在船身上,反光像一块镜子。
沙沐源斜了两人一眼,瞧你们这点出息。
他一边晃手中的酒杯,一边说道:“我先去买个酒庄。
我朋友刚买了一个,看着还不错。”
励承业马上奉承:“还是沙公子玩的高雅,不像我们,就知道飞机游艇。
肯定买法国的吧。”
沙沐源点点头,“对,波尔多的。”
别墅内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励承业看到飞机,游艇,酒庄在房间里面飘来飘去,伸手去抓,怎么都抓不到。
省纪委,赵德汉办公室内。
口供是整理出来,厚厚一叠,打印版,安欣送过来的时候用两只手捧着。
赵德汉翻开,从头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翻到第七页,他的手停了一下。
“沙沐源。”
他往下看,第十一页,又出现了。第十四页,再次出现,这次是具体的——魔都金元资本,连续几次投资金翅汽车,都是在估值低的时候。
他把口供合上,放在桌上,手掌压住,看着窗外,没说话。
沙沐源。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什么。
赵德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有些难办。
但是必须办。
他拿起电话,翻到祁同伟手机号,拨了出去。
忙音。
祁同伟正在接电话,接的是政法委书记季昌明的电话。
“祁副省长,是我呀,老季。”
“季书记,你好。”祁同伟这几年位置没动,心气大不如前,说话都带着一种疲态。
“有个情况我要跟你说一下。
纪委正在查一个案子,有关金翅汽车的。
这个案子很复杂,省委沙书记还没有做出批示。
你们公安部门,不要轻举妄动。”
“好的,季书记,我肯定听省委指示,你请放心。”
两人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祁同伟看到中间赵德汉打过电话,直接回拨。
“赵书记,你找我?”两人说话随意很多。
“是呀,祁副省长。
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一下……”
祁同伟忙打断他的话:“老赵,停。
是不是金翅汽车的案子?”
“行啊你,老祁,能掐会算了你。
快给我派点人出来,我要尽快拿人。”
祁同伟压低声音:“老赵,这个,人,我没办法派给你。
上面特意来电话,让我等省委的指示。
你也别急,咱们不能乱动,到时候太被动了……”
赵德汉猛的一拍桌子:“纪委,四处漏风。
我这常委会刚开完,你祁同伟早就知道了。
你想想,嫌疑人知道了,毁坏证据,串供怎么办??
老祁,你快点给我派点人。”
两人拉扯几句,祁同伟还是没敢答应赵德汉,说要等政法委通知。
赵德汉心里一怒,挂断电话。
他翻出沙瑞金私人电话,这个号码他很少打。
一般都是打给秘书隋志良。
这次时间紧迫,他直接打了过去。
沙瑞金正在和部里的专家对话,口袋里震动起来。
这个号码,能打来的,那都是要紧电话。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赵德汉。
沙瑞金往走廊走了几步,接起电话:“德汉同志,有什么事情?”
“瑞金书记,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给您汇报一下。
吕万年的事,牵扯到一些高层干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特意来请示一下。”
沙瑞金大义凛然:“德汉同志,你是纪委书记。
这种原则性的事,难道还需要请示吗?
不管他什么级别,只要违纪违法,那都是一视同仁。”
“好的,瑞金书记。
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
再见。”
赵德汉再次拨通祁同伟电话,这次,直接用命令口吻。
“祁副省长,省委沙书记已经批准,让省厅配合纪委办案。
你让经侦大队跟我们的安欣同志汇合,他那边有具体部署。”
“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祁同伟回答的很爽快。
挂掉。
干脆,没有废话,整个通话不超过两分钟。
他把电话放下,看了一眼桌上那部刚挂断的机子,拿起对讲机,叫了一声:
“经侦大队,全员到位,准备出发。”
安欣和省厅经侦大队在路口汇合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带队的是经侦支队长老陈,四十出头,穿着便衣,开了两辆普通的越野车,没有警灯,没有制服,停在路边,看起来像两辆路过的私家车。
安欣把手机信号定位的结果给他看,又把监控调取的路线图展开,说:“目标在林荫路六十三号,两个小时前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记录。这是周边的出入口,这是停车场,这是院子的大致格局。”
老陈凑过来看了看,问:“几个目标?”
安欣说:“主要目标三人,现场可能有其他人员,先全部带回去,具体人数不确认。”
老陈说:“我带十二个,够用。”
安欣说:“够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更多废话,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林荫路六十三号。
这条路不长,两边种着高大的悬铃木,树冠把整条路都盖住了,路灯的光透过叶子落下来,碎碎的,在地上晃。
六十三号的门是铁的,墨绿色,锈迹不多,看起来普普通通,跟旁边几扇门没什么区别,门边墙上挂了一块模糊的门牌,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里面也是黑咕隆咚。
只有靠近别墅,才能听到一点声音。
音乐声,低沉的,有节奏的,隐约还有人声和笑声,混在音乐里,从别墅里面飘出来,在树影里消散。
安欣站在门口,听了三秒,回头看了老陈一眼。
老陈点了点头。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别墅里,励承业正喝到兴头上。
他喝了这是第十杯,脸有点红,站在舞池边,旁边那个小模特拉着他的手,往里拽,说:“励总,跳一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