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疼不疼(1 / 1)

陈云站起来,走进菜棚。棚顶全是窟窿,薄膜碎成一条一条的。地上的黄瓜苗被打烂了,叶子碎了,茎断了,有的连根都翻了出来。他蹲下来,捡起一棵苗,看了看,又放下了。

李虎跟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说不出话。李石头站在棚外,也不敢进来。赵大熊年纪小,眼圈红了。

陈云站起来,走出大棚。张庆恒带着几个民兵赶来了,看见陈云,问:“咋样?”

“菜棚毁了。”陈云的声音很平,“苗全完了。”

张庆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正抱着陈安站在门口。看见陈云浑身湿透,肩膀肿了一块,头发上还挂着冰碴子,她没说话,把陈安递给韩玉,拉着陈云进屋。

“脱了。”她说。

陈云脱了上衣,肩膀上青了一大块。赵雪梅用毛巾给他擦,擦到肩膀的时候,他吸了口凉气。

“疼不疼?”

“不疼。”

赵雪梅没说话,继续擦。擦完了,给他披上干净衣裳,又端了碗姜汤来。陈云接过去,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当家的,苗真全完了?”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

“全完了。”陈云把碗放下,“棚也砸了不少窟窿,得修。”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陈安在韩玉怀里哭了,韩玉哄不住,赵雪梅出去接过来,陈安才不哭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翻到记菜棚那一页,看了半天,合上了。赵雪梅端着碗进来,是红糖水,热的。

“小玉煮的?”

“嗯。”

陈云喝了一口,没说话。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也沉默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地上还有雹子没化完,白花花的。大黑趴在门口,耳朵耷拉着。三小只挤在它身边,也不闹了。猪圈里的猪安静了,鹿圈里的鹿也安静了。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苗没了,再种就是了。”

陈云没说话。赵雪梅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她的手凉,他攥着,慢慢捂热。

“明天我去找陈桃,让她再弄点种子。”他说。

赵雪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云去了镇上。陈桃在农技站,看见他,已经知道消息了。

“陈云同志,雹子的事我听说了。”她从柜子里拿出几包种子,“黄瓜的,还有西红柿的。你先拿去种,不够再来拿。”

陈云接过去,道了谢。

“棚修好了再种,不差这几天。”陈桃说,“苗毁了一茬不要紧,地还在,棚还在。人还在。”

陈云点点头,骑车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李虎他们已经在修棚了。换薄膜,补窟窿,重新绷紧。几个人干得满头大汗,没人喊累。陈云把种子放下,也爬上棚顶,跟他们一起干。

修了三天,棚修好了。薄膜换了新的,架子加固了,草帘子也备好了,就挂在棚边上,随时能用。陈云站在棚里,看着那块重新翻过的地,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还是湿的,肥还在。

他把种子泡上,催芽,育苗。

这一次,他更小心了。温度、湿度、光照,一样不敢马虎。陈桃隔一天就来一趟,蹲在地头看苗,拿小本本记录。苗出来了,比上次还齐,还壮。

陈云蹲在棚里,看着那些嫩芽,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

晚上,赵雪梅做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韩玉给陈云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陈云接过去,喝了一口。

“小玉,展销会快到了,你准备好没?”

韩玉愣了一下:“我、我也去?”

“去。帮我记账。”

韩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赵雪梅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小猪们抢食。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新棚里,黄瓜苗又长出来了,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展销会定在五月十五,地点是县工人文化宫。

陈云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黄瓜还没长成,但新育的苗才刚出土,肯定来不及。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赵雪梅推他:“当家的,天亮了。”

陈云睁开眼,坐起来。他把葡萄装上筐——不是鲜葡萄,是去年晒的葡萄干。陈桃教他晒的,说省里有人来,得让人尝尝。又装了一瓶蜂蜜,是去年秋天从山里收的野蜂蜜,金黄色的,稠得像猪油。又装了一小包鹿茸,用红布裹着,放在最上头。

韩玉换了身干净衣裳,是赵雪梅给她新做的,蓝布碎花,合身。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低下头,拽了拽衣角。

“好看。”赵雪梅说。

韩玉脸红了。

陈云把东西搬上马车,赶着车往镇上走。韩玉坐在车上,抱着那个装葡萄干的坛子,一路没说话。大黑跟在后面跑,跑了一路,到镇上累得舌头伸老长。陈云把它拴在供销社门口,托老周帮忙照看,带着韩玉上了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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