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地皮割,别太深,伤了根下一茬长得慢。”陈云示范了一下,镰刀贴着土皮,一割一拉,一把韭菜齐刷刷断了。
李虎学着割了几把,还行。李石头割得快,但留茬高了,被陈云说了,又返工。
割了一早晨,割了六筐。陈云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装了两筐,准备送市里。剩下的四筐,送到县副食品公司和镇供销社。
孙翔开着拖拉机,陈云坐在车斗里,抱着那两筐韭菜。大黑要跟着,被陈云按住了。“路上冷,你别去了。”大黑呜呜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趴下了。
到了市里,先去了第一人民医院。后勤科孙科长看了韭菜,拿起来闻了闻,说:“这韭菜好,味道正。以后每周送两回,行不行?”
陈云说行。
又去了钢铁厂和纺织厂,两家也都留了。马科长那边更痛快,说有多少要多少。陈云从市里回来,兜里揣着三张新订单,心里踏实。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啊啊”地叫。
“卖了?”赵雪梅问。
“卖了。”陈云把孩子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胡子,咯咯笑,“三家都要,说以后每周送两回。”
赵雪梅笑了,接过陈云手里的空筐,转身进屋。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的菜比平时丰盛,一大盆猪肉炖粉条,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一大盘韭菜炒鸡蛋。韭菜是今天割的,嫩,香,陈云吃了两碗饭。
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韭菜,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咋不吃韭菜?”赵雪梅问。
“我、我吃了。”韩玉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好吃不?”
“好吃。”韩玉点点头。
陈云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说:“多吃点。过完年去县里,就吃不着家里的菜了。”
韩玉低下头,眼圈红了。赵雪梅瞪了陈云一眼,陈云不说话了。
吃完饭,赵雪梅在灶房洗碗,陈云跟进去,站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干啥?”赵雪梅头也没回。
“帮你。”
“不用你帮。”赵雪梅把碗摞好,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当家的,小玉过了年就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陈云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又不是不回来了。县里近,周末就能回来。”
赵雪梅没说话,靠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推开他,转身去收拾灶台。
陈安在屋里哭了,赵雪梅赶紧进去。陈云站在灶房里,看着灶台上那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十个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白光。韭菜棚里,刚割过的韭菜根还留着茬,过不了几天,新芽就会冒出来。
灶房里,灯还亮着。韩玉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本护理书,一页一页地翻。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腊月二十五,陈云又去了一趟市里。
这回不是送货,是送年礼。马科长那边一条猪腿、两瓶蜂蜜、一包鹿茸;第一人民医院孙科长一条猪腿、两瓶蜂蜜;钢铁厂和纺织厂各一条猪腿。
东西不多,是个心意。陈云用麻袋装好,绑在拖拉机上,孙翔开车,他坐车斗里。
大黑这回死活要跟着,陈云不让,它跳上车斗就不下去了。陈云踢它,它装死,四腿一蹬,眼睛一闭。赵雪梅在门口看着笑了:“让它去吧,看家看得一年了,也该出去逛逛。”
陈云没再赶,大黑一骨碌爬起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到了市里,先去的马科长那儿。马科长不在办公室,门锁着。陈云等了半个时辰,人还没来。他让孙翔看着车,自己去后院找。后院仓库门口停着辆货车,几个人正在卸货,其中一个就是马科长。
“马科长。”陈云喊了一声。
马科长回过头,看见陈云,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陈云同志,你咋来了?”
“过年了,给您送点土特产。”陈云把麻袋递过去。
马科长接过来,看了看,猪腿、蜂蜜、鹿茸,笑了。“你这个人,太客气了。”他把东西收下,拉着陈云进了办公室,倒了杯茶。“正好你来了,我跟你说个事。”
陈云坐下来。
“市里新开了一家宾馆,叫佳城宾馆,是市政府的接待点。他们那边也要蔬菜和水果,我跟他们推荐了你。过完年你送点样品过去,找后勤上的赵主任。”马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云。
陈云接过来,道了谢。从马科长那儿出来,又去了医院和钢铁厂,把东西送到。
钢铁厂的食堂主任姓刘,东北汉子,说话大嗓门。看见猪腿,拍着陈云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人讲究!明年你的菜,我全包了!”
陈云笑着应了。
从市里回来,天快黑了。大黑在车斗里睡了一路,到家才醒,跳下车,围着院子跑了两圈,精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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