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内忧外患(1 / 1)

「郭伯伯,你现在的身子骨不好,还是少操心为妙。」

叶无忌站起身,看向郭靖。

大厅内,烛火摇曳。

郭靖脸色灰败,气息虽然平稳了些,但眉宇间的倦色怎麽也遮不住。

黄蓉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盏,眼神有些发直。

她身上那件原本属于叶无忌的青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她能感觉到靖哥哥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这件衣服上,每一次都让她心头一紧。

「无忌说得对。」

黄蓉回过神,放下茶盏道:「靖哥哥,你先回房歇息。外面的事,有师妹和……无忌在,乱不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一阵发虚。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丐帮帮主的威严?身子软得像是散了架,每挪动一下要强撑着。

郭靖点了点头。

他确实撑不住了。

刚才强提一口气处理王坚的事,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精力。

「那就有劳无忌和程师妹了。」郭靖在小厮的搀扶下站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若有那崔浩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

叶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算他钻进耗子洞里,我也能把他拎出来。」

他心里却在想,现在最该钻进耗子洞的是自己。刚才在荒宅里那一番折腾,黄蓉身上留下的痕迹可不少。虽然用衣服遮住了,但万一郭靖细看……算了,蓉姐姐以后只会给自己看。

待郭靖转入后堂,大厅里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程英走上前,低声道:「师姐,我也扶你去休息吧。」

黄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无忌。

她心里有些慌。程英这丫头向来心细如发,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她会不会看出什麽端倪?

「去吧。」叶无忌头也没回,「好好'养伤'。」

他露出一抹坏笑。这女人现在肯定心虚得要命,越是在程英面前装镇定,就越是紧张。

黄蓉咬了咬下唇,在那「养伤」二字上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她不敢多留,在程英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只是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别扭。每走一步,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厅里只剩下师兄弟二人。

杨过把剑往肩上一扛,凑到叶无忌身边,脸上挂着几分坏笑。

「师兄。」

「有屁快放。」

「你那招'逼毒'……」杨过挤眉弄眼,「回头能不能教教我?我看郭伯母那样子,虽然虚弱,但气色……咳咳,很是红润啊。」

叶无忌转过身,抬手就在杨过脑门上敲了一记。

「咚!」

声音清脆。

「想学?」叶无忌斜睨着他,「等你什麽时候能打赢我再说。」

他心里暗笑,这小子还真是聪明,什麽都看出来了。不过也好,反正杨过这性子,不会多嘴。

杨过揉着脑门,也不恼,嘿嘿一笑:「那恐怕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不过师兄,咱们现在去哪?真去抓那个崔浩?」

「抓是要抓,不过肯定不好抓。」

叶无忌收起笑意,目光投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吕文焕那狗官跑得这麽急,肯定不只是怕死那麽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叶无忌大步向外走去。

「走,去安抚使府。」

……

安抚使府邸。

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残垣断壁,黑烟袅袅。

原本富丽堂皇的府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几队兵丁正在清理现场,看到叶无忌和杨过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神色敬畏。

刚才郭府发生的事,早就传开了。

这位叶少侠,那是连王副将的手指头都敢掰断的主儿。

「叶少侠!」

一名领头的校尉跑过来,单膝跪地:「属下正在清理残局,不知少侠有何吩咐?」

「有没有发现尸体?」叶无忌问。

「回少侠,发现了十几具,都是府里的下人丫鬟,还有几个护院。」校尉脸色有些难看,「都是被震碎了心脉,死状……很惨。」

「吕文焕呢?」

「没见着。」校尉摇头,「连那崔浩的影子都没看到。」

叶无忌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他心里冷笑,这两个狗东西跑得倒是快。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你们去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

遣散了兵丁,叶无忌带着杨过踩着满地的碎瓦砾,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师兄,这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看出什麽?」杨过踢开一根烧焦的房梁,有些嫌弃地捂住鼻子。

「越是烧得乾净,越说明有问题。」

叶无忌停在一处塌陷的墙壁前。

这里原本是书房的一面墙,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的砖石。

但他记得,之前在这里跟崔浩交手时,崔浩便是拉着吕文焕从这里逃了出去,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藏着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

「师弟,把这些破烂清理乾净。」

「好嘞。」

杨过也不废话,手中玄铁重剑一挥。

「呼——」

狂暴的劲风平地而起。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一剑扫出去,那些堆积如山的瓦砾碎木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露出了下面被熏得漆黑的青石地板。

杨过这些日子跟着黄药师厮混,实力提升着实不小。

叶无忌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在几块地砖上敲了敲。

「笃笃。」

声音沉闷,实心的。

他又换了一块。

「笃笃。」

还是实心的。

叶无忌继续敲击。

他亲眼看见崔浩从这儿逃走了,洞口肯定还在。就是当时没注意在什麽方位。

敲了半天,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一块地砖上。

「咚咚。」

声音空洞,带着回响。

「找到了。」

叶无忌站起身,并没有去寻找什麽开启机关的按钮。

他抬起脚。

真气运转,脚底泛起淡淡的金光。

「开!」

一声低喝。

这一脚重重跺下。

「轰!」

一声巨响。

那块厚达三寸的青石板当即四分五裂,连带着下面的机关锁链也被这一脚蛮力硬生生震断。

尘土飞扬。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阴冷的霉味混合着另一种奇怪的味道,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杨过咋舌:「师兄,你这开锁的手法……真是别致。」

「管用就行。」

叶无忌从怀里摸出火摺子,点燃,扔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下面的一段石阶。

「下去看看。」

叶无忌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杨过紧随其后。

密道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而行。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长明灯,但大多已经熄灭。

这密道显然不是临时挖的。

看这石壁上的青苔和凿痕,至少也有几年的光景。

「这姓吕的,看来早就想好了退路。」杨过冷哼一声,「身为安抚使,不想着守城,倒先想着怎麽跑。」

「仅仅是跑路麽?」

叶无忌走在前面,声音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若是只为了跑路,这密道未免修得太宽敞了些。」

这宽度,足够推着独轮车通过。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密道修得这麽宽,肯定不只是为了逃命那麽简单。吕文焕这狗官,到底在搞什麽鬼?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像是一个地下的仓储室。

十几口巨大的木箱子堆放在角落里,上面还盖着防潮的油布。

有些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但还有几口箱子依旧封着口。

叶无忌停下脚步,火摺子的光芒照在那些箱子上。

箱体上印着一行红色的字迹。

虽然有些斑驳,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大宋军器监造】

叶无忌心头一跳。军器监造?这种东西怎麽会藏在吕文焕的密道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杨过动作一顿:「这是军需?」

他走上前,手中重剑轻轻一挑。

「咔嚓。」

一口箱子的盖板被掀飞。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杨过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黑铁铸造圆球。

每个圆球有人头大小,顶端留有引信插口。

浓烈的硫磺硝石味扑鼻而来。

「霹雳炮。」

叶无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伸手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十足。

这东西他在前世的资料里见过。宋朝的火器虽然原始,但威力不容小觑。一颗霹雳炮扔进军阵里,能炸得爹妈都不认识。

这种东西本该在城墙上守城用的,怎麽会藏在这里?

「这是大宋守城的利器,一颗扔出去,方圆三丈之内,人马俱碎。」

叶无忌看着这些黑铁疙瘩,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东西,只有临安的军器监能造。每一颗都有编号,管控极其严格。」

「怎麽会在这里?」杨过不解,「若是吕文焕要守城,应该把这些东西搬上城墙才对。」

「守城?」

叶无忌嗤笑一声,将那颗霹雳炮重重扔回箱子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吕文焕这狗东西,果然不是什麽好鸟。

「你看这些箱子的摆放位置。」

叶无忌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密道深处。

「这些箱子,原本不止这点。」

「看这地上的印子,至少被运走了五十箱。」

「而且方向不是往城内,而是往城外。」

杨过身子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密道深处。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往城外?这意味着什麽,他不是傻子。

「你是说……」

「崔浩把这些东西运出去了?」

「不仅是运出去。」

叶无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面色阴鸷。

「崔浩是金轮法王的弟子。」

「他把大宋最厉害的守城火器,通过这条密道,运给了蒙古人。」

杨过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虽然不喜朝廷,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若是蒙古大军掌握了这种火器,配合他们的回回炮……

襄阳城的城墙,还能挡得住吗?

那些守城的士兵,那些城里的百姓,还有郭伯伯……

「这个畜生!」

杨过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吕文焕这个狗官!他这是要把襄阳城几百万百姓的命都卖了!」

「吕文焕未必知道崔浩的真实身份。」

叶无忌淡淡道,「他大概以为崔浩只是帮他倒卖军火,中饱私囊。毕竟这种事,在大宋官场也不算稀罕。」

叶无忌心里冷笑。这种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不过也正因为蠢,才会被崔浩利用得这麽彻底。

「但他蠢就蠢在,引狼入室。」

「为了那点银子,把自家的看门狗宰了肉送给狼吃。」

叶无忌跨过那些箱子,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看看这条道到底通向哪里。」

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原本以为只是抓个逃官,没想到却揭开了这麽大一个烂疮。

两人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概两三里地。

前方传来了水声。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

风也变了。

沾着湿气,混着江水的腥味。

「到了。」

叶无忌熄灭了火摺子。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密道尽头。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溶洞,出口被茂密的芦苇丛遮挡着。

拨开芦苇。

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的江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如同一条银色的玉带。

那是汉江。

襄阳城的护城河与之相连,直通长江。

江风凛冽,吹得芦苇丛沙沙作响。

叶无忌站在江边的淤泥地上。

这里杂乱无章,布满了脚印和车辙印。

还有几块散落的木板,显然是搬运货物时留下的。

江边,空空荡荡。

只有几根断裂的缆绳,在水中随着波浪起伏。

叶无忌心里一沉。来晚了。这些痕迹还很新鲜,说明他们刚走不久。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

「来晚了。」

杨过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咬牙切齿。

「他们坐船走了。」

叶无忌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车辙印。

很深。

说明装的东西很重。

除了霹雳炮,应该还有吕文焕搜刮的金银细软。

「这车辙印还是新的,泥水还没干透。」

叶无忌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我去追!」

杨过转身就要去解旁边一艘废弃的小渔船。

他心里憋着怒火,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把那两个狗东西千刀万剐。

「追不上了。」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手,「汉江水流湍急,顺流而下,这会儿他们恐怕已经到了几十里外。」

「而且,接应他们的船,肯定不是一般的民船。」

叶无忌指着江心。

虽然看不清,但隐约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的肃杀之气。

「崔浩既然敢这麽做,必然有蒙古高手接应。」

「咱们两个旱鸭子,在水上跟人家斗?」

叶无忌心里盘算着。就算轻功再好,在水上也施展不开。而且崔浩那小子虽然被自己打伤了,但有蒙古高手护着,贸然追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杨过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麽让他们跑了?带着那麽多霹雳炮?」

「跑?」

叶无忌望着江水流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崔浩这一手,确实阴狠。」

「他不仅带走了城防图,带走了霹雳炮,还把吕文焕给带走了。」

「你想想,若是过几天,蒙古人用这些霹雳炮轰开了襄阳城门……」

「这笔帐,朝廷会算在谁头上?」

杨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郭伯伯?!」

「没错。」

叶无忌冷笑一声。

他心里把这盘棋看得清清楚楚。崔浩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是漂亮。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吕文焕失踪,郭靖暂代守备。」

「到时候城破人亡,朝廷只会说郭靖勾结蒙古,献城投降。」

「吕文焕反而成了被江湖草莽迫害的忠臣。」

「这屎盆子,扣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杨过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想过,人心竟然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

为了权谋,为了私利,竟然可以置家国大义于不顾,置百万生灵于死地。

「那我们怎麽办?」杨过看向叶无忌,眼中满是怒火。

「怎麽办?」

叶无忌转过身,背对着江风。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既然他们不想让咱们好过,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回去。」

「把那些剩下的霹雳炮都搬回去。」

「那是咱们守城的本钱。」

叶无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既然蒙古人想用霹雳炮攻城,那就让他们尝尝被自己的武器炸的滋味。

「至于吕文焕和崔浩……」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世上,我就能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帮郭大侠把这襄阳城给看住了。」

「内忧外患啊……」

叶无忌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