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
从安全屋那个潮湿憋闷的地下室爬出来时,林劫觉得肺里那点空气都不够用了。不是累的,是胸口那片烫伤,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人拿砂纸在里面蹭,火辣辣的疼顺着肋骨往脊椎上爬。他扶着生锈的水管站直身子,雨丝斜着打过来,凉飕飕的,稍微压下了点火气,但腿上的伤口被冷水一激,又开始一跳一跳地提醒他——你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獬豸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侧耳听着雨声里的动静。这男人右臂的绷带缠得厚,但林劫能看见,那深色的血渍范围又扩大了一圈,把黑色的制服袖子浸出更深的颜色。可獬豸站得笔直,左手按在腰间枪柄上,侧脸的线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硬得像块石头。
“能走?”獬豸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能。”林劫咬牙,把那个装着改造好干扰器零件的背包又往上拎了拎。东西不重,但勒在肩膀上,牵扯着胸口的伤。他看了眼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心跳协议”的波形图,还有他刚完成的频率校准参数。一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把干扰器组装起来,对准那个精确的0.8秒窗口,按下开关。
剩下的,就交给獬豸的枪,和他的命。
“跟着我,”獬豸终于转过来,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滴,“别掉队。中途遇到任何情况,别停,别回头,一直往水塔跑。明白了?”
林劫点头。他明白。从这里到废弃水塔,直线距离一公里,但要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两条被雨水淹没一半的坑洼小路,还有一段靠近主街的、可能有监控残留的区域。以他们俩现在的状态,这段路跟西天取经差不多难度。
獬豸不再废话,迈开步子钻进雨幕。他没走直线,而是贴着那些歪斜破败的棚屋墙壁,在阴影和杂物堆之间穿行。脚步很轻,很稳,哪怕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胳膊,那种属于猎手的本能依旧在。林劫跟在他后面,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也放轻,但腿上的伤让他动作有点拖沓,踩到水洼时总会发出“噗嗤”一声,在这寂静的雨里听着格外响。
每一声,都让林劫心头一紧。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废墟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是“清道夫”吗?还是锈带那些为了几个信用点就能卖命的流民?他不知道。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獬豸的背影,强迫自己忽略腿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平板上那个跳动的波形图上——代表“清道夫”协同网络的“心跳”信号,依然规律地闪烁着,距离似乎没有变化,但它们肯定在移动,在搜索,在收网。
穿过那片建筑垃圾场时,是最难熬的一段。脚下全是湿滑的碎砖、扭曲的钢筋、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雨水把一切都泡发了,空气里一股子腐烂的酸味。林劫一脚踩进个水坑,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伤口被脏水一浸,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赶紧用手撑住旁边一块倾斜的水泥板,才没发出太大动静。
前面的獬豸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雨幕中,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但林劫能读出来——快点,别耽误时间。
林劫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闷哼咽回去,拔出腿,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垃圾场,接近那条坑洼小路时,林劫手里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变化。
那个规律的“心跳”脉冲,频率没变,但信号强度……增强了。不止一个源头。至少有两个,不,三个“心跳”信号,正在快速靠近,而且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獬豸!”林劫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
獬豸立刻停下,闪身躲到一堆垮塌的预制板后面。林劫也跟过去,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水泥板,把平板屏幕转向獬豸。
屏幕上,三个绿色的光点,正从地图边缘快速向他们当前位置移动。距离,大约八百米。速度很快,不是步行,是某种载具。
“被发现了?”林劫声音发干。是刚才踩水的声音?还是他们离开安全屋时就被盯上了?
“不一定。”獬豸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可能是巡逻队,刚好路过这个扇区。但不管是不是,我们没时间了。”
他看向前方。那条坑洼小路尽头,就是相对开阔的区域,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那个锈迹斑斑的废弃水塔。如果“清道夫”是冲他们来的,在那片开阔地,他们就是活靶子。
“绕路来不及了。”獬豸快速做出判断,“冲过去。在他们进入有效射程前,冲进水塔。那里结构复杂,能周旋。”
他说得轻松,但林劫知道这有多疯狂。拖着伤腿在开阔地冲刺几百米,赌对方的载具不会太快,或者不会立刻开火。这跟赌命没区别。
“走!”獬豸没给林劫思考的时间,率先冲了出去。这次他没再隐藏,而是用尽全力奔跑,尽管右臂的摆动很不自然,但速度依然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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