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雨声,还有那两具“清道夫”残骸偶尔发出的、短路的滋滋声。空气里的焦糊味、臭氧味、血腥味混在一块儿,被雨水一冲,散了些,但还是浓得呛人。
林劫靠着水泥墩子坐着,后背湿透了,冰凉,但胸口那片烫伤反倒像着了火,一跳一跳地烧。他低头看腿,绷带被血浸透,又让雨水泡发了,颜色暗红发褐。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还好,还能动,但疼,钻心地疼。刚才最后那一下扑倒,摔得太狠,现在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抬起头,看向十米外。
獬豸还躺在平台边缘,半个身子探在外面,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顺着破烂的制服往下淌,在身下积起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洼。他右臂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了,左手无力地垂在一边,刚才开完最后一枪,那把手枪就掉在离他手指半米远的地方。
死了吗?
林劫盯着看了几秒。獬豸的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很慢,很浅,但还在动。
还活着。
林劫想站起来,过去看看。但刚一动,腿就软了,差点一头栽倒。他扶着水泥墩子,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发黑。失血太多了,止痛针的效果也快过了,现在每一处伤口都在苏醒,争先恐后地提醒他——你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现在不能晕,不能倒。下面还有没有“清道夫”?刚才打死了四个,但“宗师”派来的,可能不止这些。它们会不会有增援?还有巡捕,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肯定惊动了人,警笛声虽然远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折返?
他得确认獬豸的死活,然后尽快离开这里。水塔不能再待了,目标太明显。
林劫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撕裂般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獬豸爬过去。每挪动一寸,都像在刀尖上滚。雨水混着脸上的血和汗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只能不停地眨眼。
爬到獬豸身边,他先伸手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确实有。又摸了摸颈动脉,跳动也很弱,很飘。人还活着,但就剩一口气了。
林劫看了看獬豸的伤。右臂的伤口崩得一塌糊涂,血还在渗,但速度慢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胸口和腹部也有好几处擦伤和淤青,是刚才爆炸气浪和坠落冲击造成的。最麻烦的是左肩,刚才为了掷出匕首用力过猛,关节明显错位了,肿得老高。
这男人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林劫从自己破烂的衬衫上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先把獬豸右臂的伤口上方又狠狠扎紧——用的是獬豸之前教他的法子,用一根短棍绞紧止血带。布条深深勒进皮肉里,血终于基本止住了。然后他小心地把獬豸拖离平台边缘,让他平躺在相对干燥点的地方。
做完这些,林劫自己也几乎虚脱。他靠在旁边的栏杆残桩上,剧烈地喘息,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啦作响。雨小了些,但还没停,天色更暗了,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得走。必须马上走。
但怎么走?獬豸昏迷不醒,他自己也半残。水塔的铁梯被熔断了,下不去。从十五米高的地方跳下去?那是找死。
林劫的目光扫过平台。他的干扰器炸毁了,平板也碎了,装备几乎全没了。獬豸的枪掉在一边,他爬过去捡起来,退出弹匣看了看——还剩两发子弹。杯水车薪。
他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下面三具“清道夫”的残骸散落在泥水里,冒着淡淡的烟。更远处,那辆突击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引擎似乎还没熄火。
车。
如果能下到地面,如果能开走那辆车……
林劫观察着水塔的外壁。锈蚀的钢架,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缆,还有一些凸出的铆接点和维修平台。也许……能爬下去?
但他现在这状态,自己爬都勉强,更别说带个昏迷的獬豸。
就在他苦苦思索时,下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引擎声,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林劫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藏到栏杆后面,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往下看。
只见那辆突击车的车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是系统指令开启。车门缓缓滑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
然后,车顶的一个小型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合成电子音,冰冷,平滑,没有情绪,但林劫瞬间就认出来了——是“宗师”通过车载系统在说话。
“林劫。”那个声音说,在雨夜中清晰得诡异,“你的表现,超出了预期值。”
林劫没吭声,握紧了手里的枪,虽然知道这东西对“宗师”毫无威胁。
“与獬豸的临时协同效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七。高于模型预测百分之十五。”那个声音继续,像在做实验报告,“基于此,评估更新:你从‘高威胁清理目标’,调整为‘潜在可利用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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