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达的,并不是野马。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更高的天际压了下来。那声音不像战斗机的嘶吼,更像是整片天空在震动。
毛熊国飞行员们循声抬头,看见了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三十六架B-29排成矩形方阵,正从一万零五百米的高度缓缓靠近他们的头顶,四台发动机在后面拖出细长的凝结尾迹。
它们飞得很稳,航线笔直。
座舱里沉默了几秒。
谁都看得出来,那一排银色大飞机的目标直指巴库机场,它的载弹量,想想就不会少。
几个飞行员心一横,飞机猛地拉杆往上顶。
伊-16的M-63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气缸头温度直线飙升,螺旋桨拼尽最后一口气往上攮。
六千米,六千五百米,七千米。
机身开始剧烈抖动,操纵杆在手里发颤,表盘上的指针来回乱跳。
飞行员咬着牙死死推着油门,但高度表爬到七千五百米就再也不动了,发动机已经没劲了,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怎么都推不上去了。
他们抬头再看,那些B-29仍旧稳在万米以上的位置。
雅克-1的M-105发动机比伊-16稍好一点,但也只是“稍好”。八千米往上,功率急剧衰减,每往上爬一百米都要消耗几倍的时间。
一架雅克-1撑到了八千米,爬升率已经降至个位数,但想要打到B-29,最少得爬到九千米,然后还要在稀薄空气中建立一个稳定的射击窗口。
这需要的时间——不是几分钟,是十几分钟甚至二十分钟。而B-29从他们头顶飞过,只需要几十秒。
他们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毛熊国飞行员就那样盘旋在五千米到六千米的高度上,仰着脖子,眼睁睁看着B-29编队从自己头顶越过,无能为力。
有一个飞行员把油门推杆捶得砰砰响,在机舱里骂了一句。更多的人沉默着,死死攥紧了操纵杆。
地面上的高炮营打响了。
85毫米高炮的炮口仰到了极限角度,炮长嘶吼着挥下指挥旗,炮弹一发接一发往高空蹿。
52-K高炮的最大射高标称一万零五百米,B-29的巡航高度正正卡在这个极限射程的边缘。
炮弹飞到一万米以上,已经是强弩之末,初速耗尽的弹头在稀薄空气中开始飘忽不定,弹道松散得像醉汉走路。
一团团黑烟在B-29编队的下方炸开,有的偏前,有的偏后,全散在了机群下面几百米的空域。
没有一发能够着机身。
炮手们汗如雨下,装填手把炮弹往炮膛里死命塞,一门炮一分钟只能打七八发,刚打了不到四五发,B-29已经稳稳进入了投弹航线。
炮手仰头看见头顶上的轰炸机弹舱门整齐地打开,一排排炸弹从舱口露出来。
投弹手的瞄准仪已经牢牢套住了地面目标。
诺顿瞄准具的陀螺稳定系统自动修正着飞机的横移和风速,十字线依次锁过航线上每一个被分配到的坐标。
“投弹。”
弹舱一个个清空。
三十六架B-29,每架九吨炸弹,混着装的高爆弹和燃烧弹,沿着固定航线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炸弹落下的轨迹是一条矩形覆盖带,从跑道一侧的高炮掩体一直延伸到停机坪边缘的37毫米炮阵位,碾过机库、油料堆放点和指挥掩体。
高爆弹掀翻了炮位,炮管连根拔起飞出几十米外砸进泥坑,炮手被冲击波像树叶一样拍出去。
燃烧弹淌开的铝热剂烧穿了弹药箱,引爆了堆在掩体旁的备用炮弹,殉爆炸飞了炮管,烧没了掩体里所有能跑出来的东西。
机库顶棚被掀开,里面的备用飞机烧成一排骨架。油料堆放点炸成一团翻涌的火球,黑烟柱直冲上去。
轰炸过后,巴库机场的高炮阵地全部哑了,再也没有一门炮能打响。
机库冒着浓烟,油料堆放点火光冲天,跑道也被炸出了一排排弹坑,跑道上的飞机飞不起来了。
野马大队长在七千米高度看着高炮阵地被炸成废墟,一声令下:“第一大队,开始清扫敌人战斗机,注意发挥高空性能,避免在六千米以下缠斗。”
七十二架野马从七千米高度推杆俯冲,梅林发动机的啸叫撕破了天空。
毛熊国飞行员们早就看见这些一直在外围等着的野马。
但他们的伊-16和雅克-1散乱地分布在地面到六七千米的高度,不成编队,没有高度优势。
野马从7000米斜线穿插进来,六挺.50机枪同时开火,弹道从上方弯曲着扫过毛熊国机群。
毛熊国机群慌乱应战——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斗。
一架伊-16刚拉平机头想接敌,座舱侧面就被打了个对穿,玻璃碎片混着血雾喷出来,飞行员歪在座椅上,飞机翻着跟头往下栽。
第二架伊-16想拉杆躲,却没想到野马打完一轮根本不恋战,直接拉杆回到七千米,重新占住高度位置,再找下一个目标。
伊-16在六千米左右想追追不上,想占高度又爬不动,只能被野马一轮一轮地打下来。
四架先起飞的雅克-1倒是爬到了七千米,可M-105发动机已经没力了,剩余功率撑不起任何剧烈动作。
他们勉强拉平,试图组成一个松散的编队,但高度表还在抖,速度刚过三百公里就再也提不上去。
八架野马分成四个双机编队围了过来,速度差接近两百公里。
领队的野马双机咬住最靠外的一架雅克-1,六挺.50机枪同时开火,弹道从雅克-1的座舱后面扫到机翼,铝合金蒙皮被撕开一排窟窿。
剩下的三架雅克-1同时拉杆想掉头,但七千米高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舵面反应迟钝,方向舵踩下去半秒才有响应。
掉头动作刚做一半,速度就掉了四十公里,飞机开始往下滑。
第二组野马双机已经绕到了它们前方,从正面切入,.50机枪对着雅克-1机头发动机罩打进去。
在毛熊国飞行员惊恐的目光中,冷却液喷出来在空中雾化成一道白烟,发动机闷哼一声熄了火,飞机翻了个跟头直直往下栽。
整个空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几十架紧急起飞的毛熊国战斗机全被击落在机场周边的田野里、山坡上、跑道外围的草地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和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