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早知道(1 / 1)

锅热,油落,“呲啦”一声炸开金黄的雨。林晓倾锅、翻炒,热气扑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珠。

周渊宇递盘子时,指尖若无其事擦过她手背;白诺递盐,小指在她掌心勾了半圈;翰墨端走空碗,肩骨擦过她发顶,像不经意的停靠。

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却都在空气里留下“噼啪”的静电,连抽油烟机都吸不走。

火光映着四道影子,在瓷砖地上交叠、错开,再交叠。

锅铲与瓷盘相碰,清脆一声,像谁悄悄敲了下心动的小铃。

林晓把最后一勺酱汁淋上去,抬眼,看见三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同时望向她——深黑、琥珀、酒红——都盛着同一句话:

菜香,人也香。

今晚的厨房,比任何战场都更让他们甘愿投降。

长桌刚被热气唤醒。

茄糯得发亮,青椒卷着金黄酱汁,瓷盘边缘的一圈青花被油星子吻得鲜活。

林晓解了围裙,指尖在桌沿一敲,像乐队指挥落下第一拍:“开——”

“饭”字尚未出口,小墨的滑轮先一步碾过门槛,机械音平平板板,却无异于往热油里泼一勺冰水:

“皇太子殿下徐泽希、池和苑先生、黎星澈先生,同时抵达前庭,各携礼单一份,请求入宅。”

林晓的眼睛“叮”地亮了。

那亮光像有人在她瞳仁里点了两盏琉璃灯,灯芯噼啪炸着雀跃的小火花——“正好!让他们尝尝我的新菜!”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带起一阵香风,连发梢都沾着茄汁的甜。

身后,三道影子同时僵在椅背。

周渊宇的指节还搭在银筷上,指背青筋“突”地一跳,像被隐形弦勒住。

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能滴墨,唇角却勾出一个极薄的笑,冷声自语:“……银发紫眼,倒也配得起‘招摇’二字。”

白诺“咔”地合上刀鞘,金属脆响杀气四溢。琥珀瞳眯成两条锋刃,映出桌面上那盘刚被林晓夸成“人间至味”的糖醋小排——此刻仿佛自动降格成“剩席”。

他低嗤:“带礼物?我看是带爪子。”

翰墨没出声,只把刚替林晓拆好的湿巾折成四方,再折,再折……粉蓝长发垂落,掩住眼底那簇猩红。

折到第五折,湿巾“嘶”一声裂开,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桌布,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而林晓已跑到玄关,背对三人,声音轻快得像檐角风铃:“小墨,快请他们进来!今天我要听满屋子‘好吃’!”

她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

长桌尽头,三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同时沉进夜色,黑得连灶火都映不进去。

那一秒,茄香仍在,却莫名飘出一股硝味。

——皇太子驾到,盛宴才刚揭幕,就有人想把桌掀了。

林晓站在玄关与餐厅的交界,脚尖一半踩在暖色地砖,一半落在冷色大理石,像踩在两条不肯交汇的河。

她手里还攥着刚替皇太子他们接风的空托盘,瓷面冰凉,却远不及她脑内温度降得快——那里正有七八个小人打擂台,锣鼓喧天,全砸她太阳穴上。

桌边,周渊宇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汤,瓷勺碰碗沿,“叮”一声,轻得像是提醒:正宫在此。

白诺用刀尖挑起一块茄条,琥珀眸斜斜睨过来,笑意不及眼底:先来后到。

翰墨替她布菜的公筷还横在盘沿,粉蓝发梢垂落,掩住半寸冷光:主场在我。

而身后,靴跟与大理石相触,清脆三连——

徐泽希银发在顶灯里落下一瀑冷月,紫眸扫过桌面,唇角弧度温雅,却自带“储君驾到”的聚光;

池和苑蓝灰发尾扫过肩线,绿眼像早春的湖水,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漩涡;

黎星澈最后踏入,玄瞳在灯影里沉得看不见底,只在掠过那道空出的主位时,睫毛动了动——像是嗅到同类的气味一样。

六束目光,“啪”地在半空撞成一张隐形的网,网心正兜住林晓的脖颈。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小脑瓜里“嗡”地炸开一句后悔诗——

早知道,就让小墨说“主人已睡,改日请早”。

早知道,就算请,也别挑饭碗刚端起的修罗场。

可“早知道”三个字,此刻比瓷盘还脆,一摔就碎成“现在怎么办”。

她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托盘边缘,像在数心跳:

左边是“家人”——已经替她尝过咸淡、夸得天花乱坠的三道影子;

右边是“准家人”——礼物还提在手里,连她新菜的味儿都没闻过。

无论把谁晾在空气里,都等于把“偏心”两个字刻在脸上,再涂一层辣椒酱。

周渊宇忽然轻咳一声,嗓音低醇,却带着第一兽夫天然的调度权:“晓晓,主位空着——客人远道,理应上座。”

话是客气,眼底却写着:敢让他坐我旁边,你就试试看。

白诺笑吟吟接刀:“或者加三张椅子,圆桌团圆,省得有人夹菜够不着。”

他舌尖舔过后槽牙,把“团圆”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翰墨没说话,只抬手,指尖在桌面轻敲三下——“叩、叩、叩”,像倒计时。

林晓听懂了:给你三息,选。

门外夜风吹动礼品盒上的缎带,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催促。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托盘终于“咔哒”一声轻响,被放回玄关柜。

那声音像裁判的小锤,一锤定音——

“加椅。”

她听见自己发干的声音,同时把“后悔”二字嚼碎,和着茄汁香,硬生生咽进肚子。

加椅,加的不只是座位,还要把未来的火药味,一并塞进同一张圆桌。

灯影摇晃,桌面仿佛瞬间扩大成棋盘,六颗颜色各异的棋子同时落子——

而她,是被逼到楚河汉界的那枚“将”。

下一步,往左是家,往右也是家;

可若一步踏错,整盘局,都能掀翻在今晚的汤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