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此刻,她窝在沙发盲区里,听着外面的世界正在被她亲手种下的、尚未存在的果树填满……
林晓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像一枚被骤然闭合的蚌。
沙发盲区里的软垫带着某种被阳光晒透的、慵懒的温度,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她闭上眼,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河谷的风声,还有远处周渊宇操作掘土机的、规律的轰鸣——那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把她从帝都的桃花溪庄园,一路拽回此刻的木棉星。
放空。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把翠鲜园的订单,把系统商城里跌到谷底的愉悦值,把两天后即将启动的传送阵,把那三个被她亲手种下忠骨丹的雄性——
一一关进某个看不见的抽屉。
黑暗是温柔的。
树荫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织成斑驳的网,把落地灯微弱的光切割成碎片。她窝在这片碎片中央,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正在缓慢风化的雕像。
直到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还沾着某种新鲜的、草木汁液的涩——那手落在她发顶的瞬间,林晓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的身体像被某种古老的咒语定住,脊背绷成一道僵直的线。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软垫边缘,棉麻的纹理在掌心割出细微的疼,却远不及脑海里炸开的、近乎爆炸的恐慌——
恐怖片、灵异事件。以前流传的那些、在星际时代已被证伪却仍在深夜被反复讲述的……
是我。
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把她脑海里翻涌的浪潮齐齐截断。低沉的,温润的,带着某种她熟悉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翰墨。
林晓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在濒死的边缘振翅。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树荫的缝隙,落在那个角落——
暗色系的衣服,粉蓝长发被束成低马尾,红瞳在阴影里燃着两粒温润的炭。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早已融入环境的像,而她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翰……她的声音卡在喉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涩,你怎么……
在这里?他接话,唇角弯了弯,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层薄冰浮在湖面,比你早到。
林晓的指尖终于从软垫边缘松开,却发现掌心已经湿透。
她低头,看着那一片被汗水洇开的深色,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正在泛起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战栗——
刚才那个瞬间,她已经把不好的东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古蓝星的厉鬼,星际时代的变异幽灵,甚至系统鱼鱼曾经提过的、某种高级文明遗留下来的观测者——
吓到了?翰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只手还在她发顶,从揉捏变成轻轻的、近乎安抚的抚触。
林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肺叶里所有的恐惧都倾泻而出。
那口气带着细微的颤,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色的雾——河谷的晨间,温度比她想象的更低。
我以为……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晨雾还轻,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寻常的噩梦,是别的什么东西。
翰墨的红瞳在阴影里微微眯起,像猫嗅到血腥味时的本能。
他没有问什么东西,只是收回手,从暗色系的衣袋里摸出一块素白的手帕,递过来——
擦擦。
林晓接过,指尖触到他残留的体温,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和麝香。她低头,把额头抵在手帕上,棉麻的纹理吸走细密的冷汗,也吸走某种她不愿承认的、近乎脆弱的——
依赖。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她问,声音闷在手帕里,像从水底浮上来。
翰墨没有立刻回答。
树荫在他脸上移动,像是在看林晓脸上不似作假的表情。他看着她把脸埋进手帕,看着她的肩线从紧绷缓缓塌陷,看着她终于肯在这个角落里、在他面前、露出内里所有裂痕的——
姿态。
阿晓,他说,声音比河谷的风还轻,却带着某种近乎承诺的重量,我在等你发现我。
林晓的指尖在手帕上收紧。
窗外,周渊宇的掘土机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疲惫的轰鸣,像某种古老的钟被敲响。
而在这个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在暗色系的衣服与浅杏色的软垫之间,某种无声的、被延迟的——
重逢。
终于开始。
见林晓还是没有回答一句,翰墨以为林晓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他缓缓靠近,暗色系的衣服在阴影里像一道正在流动的墨。
然后,他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那动作带着某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巢的兽,却忘了自己的力道会把巢压垮。
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着。
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拍着她的背,节奏凌乱,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学习中的安抚。
对不起,阿晓,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像某种被骤然打开的闸门,把平日里被温吞包裹的、近乎偏执的自责倾泻而出。
一遍又一遍,像某种被骤然打开的闸门,把平日里被温吞包裹的、近乎偏执的自责倾泻而出。他没有想到,看似有强大心理的她,居然也会被吓到——那个在黑市里从容脱身、在皇太子眼皮下织网、把愉悦值挥霍成零却连眼都不眨的雌性——
居然会因为他从黑暗里伸出的手,而瑟瑟发抖。
翰墨想打前几秒钟的自己。
明明她刚才都已经那样了,指尖攥紧软垫,脊背绷成僵直的线,连呼吸都停滞成某种濒死的姿态——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愚蠢的雕像,看着她把自己蜷成一枚闭合的蚌,看着她在脑海里把恐怖灵异事件过了一遍,看着她后背冒起冷汗——
却只是看着。
越想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