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力道无意识地加大,像要把某种即将流失的东西攥进骨血。
他抱得很紧,整个人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某种古老的、试图用体温孵化的仪式。
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隔着暗色系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鼻尖呼出的、细微的、带着颤的气流——
那气流落在他心口,像一颗正在融化的、滚烫的糖。
而被抱进怀里的林晓,还是一脸懵。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衣料的纹理,像某种正在确认现实的、缓慢的仪式。
翰墨突然抱她,她还以为是他心情不好——毕竟他独自坐在这个角落里,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衣服,像一尊被遗弃的、正在等待被发现的雕塑。
但现在,她怎么感觉他越抱越紧?
一小会儿过去,林晓的感觉真的没有出错。是真的被抱得很紧,紧到她感觉自己有点不好喘气了。
翰墨抱人的方式是把整个人都裹进怀里,像某种古老的、试图用骨骼筑成牢笼的——保护。
她的脸被按在他胸膛上,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这衣服下的肌肉有多壮实——起伏的,紧绷的,带着某种被压抑的、正在缓慢释放的情绪。
但林晓完全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个。
因为她感受到了。
翰墨的情绪波动,像某种无形的潮水,正从他收紧的臂弯、从他加快的心跳、从他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里——漫上来。
明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不见,被按在怀里,只能看见暗色系的衣料纹理,和窗外偶尔漏进来的、被树荫切割成碎片的光。
但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在自责,在慌乱,在把自己责怪成某种不合格的、失职的——伴侣。
可林晓没有直接去问。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蜷了蜷,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后腰,隔着衣料,像某种无声的、古老的回应。
即使是伴侣,也是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自我说服的仪式。
而翰墨和她的关系……
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
毕竟他吃了忠骨丹,毕竟她带他来木棉星,毕竟他此刻正把她抱得这样紧,像某种试图用体温确认存在的——
执念。
但也没有达到伴侣那么亲密的关系。
不是身体的,不是法律的,不是被帝国承认的、那种可以被登记在册的、从属的——契约。
只是。只是。只是被她选中的人——之一。
林晓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流落在他心口,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微凉的糖。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力道把她肺叶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
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学习中的呼吸。
窗外,周渊宇的掘土机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疲惫的轰鸣。
而在这个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在暗色系的衣服与浅杏色的软垫之间,某种无声的、被延迟的……和解。
正在缓慢地,像一颗正在发芽的、尚未命名的——种子。
见翰墨还是一副失神的模样,林晓也回抱了回去。
她的手臂环过他后腰,指尖触到暗色系衣料下紧绷的脊线,像某种无声的、古老的回应。
可她刚才确实是在想事情——翠鲜园的订单,跌到谷底的愉悦值,两天后即将启动的传送阵——就那么突然被摸头,才会被吓到。
翰墨,她出声,声音从他胸膛里透出来,闷闷的,带着某种试图打破僵局的、刻意的轻快,我没事。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才会被突然吓到。
没有反应。
他的臂弯还箍着她,力道不减,像某种被骤然冻结的、古老的机关。
林晓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衣料的纹理,试图从他怀里仰起脸,却被他下意识地按了回去——那动作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性的执拗。
翰墨?
她又叫了一声,尾音带着细微的颤。不是害怕,是某种正在升起的、近乎警觉的——
不对。
林晓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被SSS级精神力淬炼过的感知。
翰墨的身上,正有黑雾在升腾——起初是淡的,像晨雾,像炊烟,像某种可以被轻易挥散的、寻常的情绪余韵。
但现在,那黑雾正在浓稠,像墨汁滴入清水,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苏醒的——失控。
林晓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她见过这种黑雾。
在帝国的,在那些被狂暴因子侵蚀的雄性兽人身上,在那些身上失控值较高、即将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的——前兆。
可翰墨吃了忠骨丹。
他不可能背叛她,不可能伤害她,不可能——
翰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试图唤醒某种正在下沉的、遥远的意识。
同时,她的指尖从他后腰抽离,在空中虚虚一握——精神力像无形的绸,试图缠绕上那些正在升腾的黑雾,将它们挥散。
可她的速度赶不上黑雾起来的速度。
那浓稠的墨色像有生命的藤蔓,从翰墨的肩线蔓延至脊背,从脊背攀爬至后颈,像某种古老的、正在编织的——牢笼。
林晓知道不能再让翰墨这样了。
即使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不知道他为何在这个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在这个本该安全的、属于她的疆域里、在这个她刚刚才给了他可以来找她的承诺的——瞬间。
陷入这种古老的、被星际兽人称之为的——深渊。
翰墨!
她加大了拍打在他身上的力气。
掌心从他后背移至前胸,从暗色系的衣料上划过,带着某种近乎疼痛的、试图用触觉唤醒的——
急切,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凌乱,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学习中的、笨拙的——心跳。
看着我!她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带着气泡破裂的涩,翰墨,看着我!
黑雾还在升腾,像某种不可违逆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夜。
而林晓只是拍打,只是呼唤,只是试图用她仅有的、尚未被完全开发的、SSS级精神力的微光,去照亮那团正在将他淹没的、浓稠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