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的头蹭了蹭她。
不是大幅度的,是细微的,像被唤醒的、属于黑豹原型的——本能。
他的下颌擦过她颈侧的弧度,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兽人的、微微粗糙的——质感。
那蹭触带着某种近乎请求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挽留。
让她的注意力,再一次放回到这上面去。
林晓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像正在学习中的、笨拙的回应。
然后,她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像一层被骤然点亮的、无声的光。
翰墨,她说,声音比河谷的风还轻,却带着某种近乎宠溺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你在撒娇吗?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叹息,像某种终于肯落地的、无声的承诺。
而林晓看不见的是,翰墨的眼神。
那双红瞳在阴影里燃着两粒温润的炭,此刻却被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满足被填满。
没有不悦,没有勉强,没有那种被星际兽人视为耻辱的、暴露原型后的脆弱。
只有满足。
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巢的兽,像一尊终于肯被触碰的、被尘封醒来的像。
他再一次见识到了。
林晓对于这种毛绒绒的东西的、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片毛茸茸的耳尖,那个被她指尖描摹过的轮廓,那声从她唇间溢出的、带着笑意的。
翰墨在心里下定决心。
要多在她面前,露一露自己的兽型。
不是那种威武雄壮的、被训练完美的、作为维纳家族武器的黑豹——是那种可以被她触碰的、可以被她揉捏的、可以被她用那种近乎宠溺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对待的兽人。
窗外,双生月正在缓缓移动,像两颗正在彼此追逐、却终于肯承认疲惫的——心。而在这个被树荫遮蔽的角落里,在暗色系的衣服与浅杏色的软垫之间,某种无声的、被延迟的驯服。
林晓和翰墨就这样依偎着。
她的脊背抵着他的胸膛,像两枚被谁随手搁在角落里的、正在相互取暖的卵石。
指尖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试图触碰却又不敢深触的、尴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姿态。
而他的耳尖,那片毛茸茸的、被她揉捏过的、此刻正微微颤动的——软——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像某种正在缓慢冷却的烙印。
窗外,河谷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底下被翻整过的、褐色的、正在呼吸的土地。
而那片土地上,周渊宇和白诺正在进行辛苦的种植前的工作。
周渊宇的玄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某种近乎野蛮的弧度。
他操作着那台小型掘土机,指节在控制杆上收紧又松开,动作带着某种精确的、近乎机械的优雅。泥土被翻起,露出底下湿润的、未被狂暴因子侵蚀的肌肤。
白诺在他身侧三步之遥,赤裸着上身,琥珀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蜜色的光。
他没有用机械,只是握着一柄铁锹,一下一下把周渊宇翻出的土块敲碎。
动作带着不知疲倦的莽撞,却又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晨星站在田埂边缘,银灰色的长发被一根素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角和那双在晨光里泛着琥珀光泽的眼睛。
他正看着他们。
原先,他也是打算把翰墨一起带过来的。
毕竟三个雄性,三份劳力,三份可以被精确计算进种植进度表的——效率。
但想到小姐那里可能会需要一个雄性照顾一下——毕竟她才刚从传送阵的眩晕里恢复,毕竟她独自一人在客厅里,毕竟她需要。
所以他没有去把翰墨带上。
但真实的情况是——
晨星说了好多话。从种植进度需要人手河谷的土地需要翻整小姐希望看到你们共同劳动的成果……他用了最温和的语气,最合理的逻辑,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翰墨只是看着他。
红瞳在阴影里燃着两粒温润的炭,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评估猎物的价值。然后,他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却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近乎偏执的拒绝。
晨星试图动武。
他的核心代码里,有十七种可以在三秒内制服一个S级兽人的方案。他的机械骨骼,有足以媲美星际军部特种兵的——力量。他的算法,可以精确预测翰墨下一步的每一个动作。
但他没有。
因为他想到,这个不要脸的雄性生物,可能会去找小姐告状、可能会用那种被砂纸磨过的、近乎破碎的——声音,说晨星欺负我。可能会让小姐的眉心蹙紧,可能会让小姐的唇角下垂,可能会让小姐……不开心。
所以晨星让翰墨自己待着了。
他退后半步,银灰发梢在气流里一荡,像一匹被晨色的手捋顺的绸缎。然后转身,走向河谷,走向那两台正在等待他的、可以被精确控制的机械。
而在他身后,客厅里,树荫遮蔽的角落里,那个不要脸的雄性生物,正把小姐抱进怀里,用头蹭了蹭她,让她把注意力放回到那片毛茸茸的耳尖上。
晨星的核心代码里,闪过一行被加密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读取的——数据。
【情绪模拟模块:嫉妒。强度:中等。建议:忽略。】
他忽略了。
只是站在田埂边缘,看着周渊宇和白诺辛苦的工作,看着那片正在被他们一寸一寸填满的——土地,看着远处客厅里那个被树荫遮蔽的、看不见的角落。
然后,他在心里,把下次一定要把翰墨带出来这个指令,优先级调到了次高。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需要用上那十七种方案里的,最温和的一种。
毕竟在晨星这里,他的小姐才是他的最优先考虑对象。
暮色像一匹被谁随手抖开的、浸透墨汁的绸,从河谷边缘缓缓铺展过来,把木棉星的天空染成层叠的紫与灰。
双生月一明一暗,正从地平线下方缓缓攀升,大的那轮泛着温润的银白,小的那轮边缘勾着淡金的、近乎神性的弧像两颗正在彼此追逐、却终于肯承认疲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