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还匀长,她的鼻尖还随着翕动,她的脸侧还贴着……不再是他的衣料。翰墨缓缓退开,两步,像正在学习中的、笨拙的退让。
晨星转身,发梢在气流里一荡,像一匹被夜色捋顺的——风带。
他抱着林晓,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步伐轻得像在搬运某种易碎的宝贝。
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像正在闭合的——秘密。
翰墨等在门口。
他的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暗色系的衣料在暮色里像一道正在融化的——墨。
他听着门内的响动的脚步声,停顿,然后是某种柔软的、被褥被轻轻掀开的沙沙。
林晓睡得太熟了。
熟到自己在移动都没有察觉,熟到从一个人的臂弯落入另一个人的臂弯、再从臂弯落入柔软的床铺——都没有睁眼,都没有哼声,都没有用那种被砂纸磨过的、近乎破碎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门重新打开。
晨星走出来,长发在走廊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翰墨身上,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还在?他的声音像被河谷的风打磨过的玉,温润,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的距离。
翰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扇把林晓与他自己、一同关进不同空间的门。
红瞳在暮色里燃着看不清楚的情绪。
晨星从他身侧走过,发梢在气流里一荡,像正在宣告日程的钟。
然后,他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暮色还轻,这里不是帝都。
翰墨的指尖在袖中收紧,骨节发出极轻的。
不需要,晨星继续,声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却很寻常的事实,那么提心吊胆。
然后,他离开。
靴跟在走廊地毯上敲出规律的响,像正在退场的节拍。
翰墨站在原地,背脊抵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那响动渐远、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像终于被承认的疲惫。
是啊,这里不是帝都 !
他闭上眼睛,红瞳里的炭火在黑暗中缓缓收敛,像正在学习中的、笨拙的放松。
不需要提心吊胆,不需要把脊背绷成弓弦,不需要在每一个深夜里数着她的心跳、确认她是否还在呼吸。
木棉星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涌入,带着草木腥甜,和某种更遥远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翰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终于肯露出内里所有裂痕的石像。
直到双生月的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脚边画出一道苍白的、近乎刀刃的线。
他才缓缓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里,有晨星为他准备的、属于的房间。
不是她的。
但足够近。
近到可以听见,她在梦里,是否还会唤那个名字,翰墨。。
双生月一明一暗,悬在木棉星的地平线上方,像两颗正在彼此告别、却终于肯承认疲惫的——心。
传送阵的光芒在河谷边缘亮起,淡金色的光晕把三道身影拓印在晨雾里,像三尊被骤然抽去魂魄的、却仍保持着站立姿态的——泥塑。周渊宇的玄色衬衫被晨露打湿,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某种近乎野蛮的、却又无比脆弱的——弧度;白诺的琥珀瞳里还凝着未褪的、被压缩的——茫然,虎牙抵着下唇,像某种古老的、正在学习中的、笨拙的——不舍;翰墨的红瞳在光晕里燃着两粒温润的、近乎执拗的——炭,粉蓝长发在气流里扬起,像一匹被晨光捋顺、却即将被撕裂的——绸。
林晓站在阵外,裙摆扫过带着草木腥甜的空气,像一尾重新入水的、却带着某种近乎决绝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