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树根深处(1 / 1)

绿光消失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突然没的,像有人把灯关了。李言的手还握着秦岚的手,但看不到她的手,看不到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只有声音,秦岚的呼吸声,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他的脚踩到了东西。不是木头,不是石头,是泥。泥很软,很湿,踩上去陷进去一寸多,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吧唧一声,像从烂泥里拔萝卜。他把脚站稳了,另一只脚也踩到了泥地,两只脚都站在了实地上,但还是很滑,站不太稳。

他松开秦岚的手,从储物袋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了,很小,黄豆大,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人喝醉了酒在走路。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远的地方,再远就是黑,浓得化不开的黑。

秦岚站在他旁边,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个在烛光里晃动的影子。她的右眼闭着,左眼睁着,瞳孔是灰色的,没有光。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焦虑,什么都没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咽了口唾沫。

头顶上方的裂缝已经完全合拢了。他抬头看,只看到木头,黑色的,很粗糙,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老人的皮肤。木头很厚,厚到看不到另一面,厚到像一座山压在上面。他们被困在了树根的最深处,在三千丈深的地下,在木头和泥土之间。

他弯下腰,用手摸了摸脚下的泥。泥是凉的,很湿,很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河泥。他把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不是臭,是那种树叶烂在土里很多年的味道,酸酸的,涩涩的。泥里面有很多细小的颗粒,硬的,圆的,像沙子。他用手指捏了一颗,举到火光前看。是一颗种子,很小,只有针尖大,颜色是黑色的,表面很光滑,在火光中闪着光。种子已经死了,硬得像石头,捏不碎。

他把种子扔掉,站起来,往四周看。火光照不了多远,但他能看到一些轮廓。四周全是树根,很大,很粗,有几丈粗,从头顶的木头里长出来,扎进脚下的泥土里。树根是黑色的,表面有很多裂纹,裂纹很深,能看到里面的木头是棕色的,很干,像放了很久的老木头。树根上长满了东西,有蘑菇,有苔藓,有藤蔓,还有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像瘤子,圆圆的,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地长在树根上,像一串串葡萄。

秦岚从他手里拿过火折子,举高了,往远处照。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圆弧,照亮了一大片区域。她看到了一条路。

路在树根之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路面是泥土,很湿,很软,上面有很多脚印。脚印很大,比人的脚大很多,有三尺长,一尺宽,五个脚趾,脚趾上有指甲,指甲很厚,像一把把小铲子。脚印的方向是往前的,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延伸到火光找不到的地方。

“有人来过这里。”秦岚说。

李言蹲下来,把手按在脚印上。脚印很深,陷进去三寸多,泥被踩得很实,像被压路机压过一样。他把手指伸进脚印里,摸到了脚印的底部。底部是平的,很光滑,没有纹理。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东西的脚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在泥地上钉钉子。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看过去。路很长,看不到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绿色的,很弱,像萤火虫在远处飞。光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木界种。

不,不是木界种。木界种的光是青色的,很浓,很亮,不会这么弱。这是别的东西,也许是树根里渗出来的汁液,也许是某种会发光的蘑菇,也许是别的东西。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顺着这条路走,走到尽头,才能找到木界种。

他把嘴里的种子用舌头压了压,种子还在,在舌根下面,像一个硬硬的小石子。种子没有动,没有发出嗡嗡声,没有带他往下走。它好像睡着了,或者它只能带他下来,带下来了就不管了。

两个人顺着脚印往前走。路很滑,泥很软,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走得很慢,很累。李言的腿在抖,膝盖在互相撞,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心跳很快,一分钟六十多下,但马已经不在了。骨马在储物袋里,在这么滑的泥地上,马也走不了。只能靠自己。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前面的路变宽了。树根之间的距离变大了,从几尺宽变成了几丈宽,从几丈宽变成了十几丈宽。头顶的木头也变高了,从几尺高变成了几十尺高,从几十尺高变成了几百尺高。空间变大了,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周的树根像柱子一样,一根一根的,从地上长到天上,从天上扎到地下,支撑着整个青木天。

树根上长满了那些瘤子。圆圆的,大大小小的,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脸盆大,有的像水缸大。瘤子在发光,绿色的,很弱,一闪一闪的,像一盏盏快要没电的灯。光很暗,但足够照亮周围的路。李言把火折子灭了,火折子的油不多了,要省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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