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晨光初露。
朝霞自天际漫涌而来,为整座百草山披上一层流金,风雪殿的飞檐斗拱浸在光华里,煌煌生辉。
时已入秋,山巅风劲,寒意沁骨。
殿外青石阶上凝着一层薄薄白霜,在晨光映照下,泛起细碎如银针的光芒。
“嘎吱!”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漫天金辉顷刻间涌入殿内,淹没了案头那盏摇曳整夜的烛火。
天光属丙火,烈烈浩浩。
烛光为人间丁火,柔柔内敛。
两相照面,烛焰微微一颤,光华尽敛,仿佛被晨光温柔裹住。
陈阳立在门边,迎向扑面而来的光与风,长长舒出一口气。
又一夜,平安度过。
“时辰不早了。”
风轻雪放下手中刻刀与玉简,抬眼看向杨屹川,眸底带着浅淡倦色,话音依旧温和:
“你还有炼丹的职司,丹材也需调度,先去忙吧。”
杨屹川赶忙点头,神色恭谨地朝风轻雪抱拳躬身:
“是,师尊。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他又转向陈阳,拍了拍对方肩膀:
“楚师弟,我走了,改日再一同论丹。”
陈阳含笑应下:
“杨师兄慢行。”
杨屹川挥挥手,转身踏出殿门,御气而起,朝山下丹房飞去。
只是那身影在空中略晃了晃,显然一夜操劳,神气已有些不济。
陈阳目送他远去,脚下未动。
风轻雪将他神情尽收眼底,轻笑一声,眼尾漾开些许戏谑:
“怎么?还舍不得走,要在我这风雪殿里扎根不成?小楚?”
她眸中映着未尽的烛影与涌入的晨光,波光流转间,那调侃也沾上几分柔软的意味。
陈阳耳根微热,张了张口,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心知肚明……
如今杨家战船巡行东土,真龙望气术无处不在,唯有师尊这风雪殿是最安稳的所在。
他留在此处,本就是寻求庇护。
此刻被点破,难免窘迫。
风轻雪瞧他这般情态,不由笑出声,轻摇了下头:
“罢了。”
“往日请你来殿中坐坐都难,更别说主动整理玉简。”
“这几日既然愿意待,便好好待着罢。”
她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着了然,也有一丝纵容的深意。
陈阳心中骤暖,郑重躬身:
“谢师尊。”
风轻雪却摆摆手,望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欣慰漫了出来,声音悠悠的:
“其实,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徒弟,倒真不错。”
陈阳微怔。
昨夜独处时,师尊便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还未全然明白她为何欣喜。
此刻再闻此言,陈阳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
天际尽头,杨屹川踉跄远去的背影,已化作一个小点。
他忽然懂了……
沉默片刻,陈阳声音肃然,承诺般开口:
“师尊放心。往后,弟子定会护好杨师兄,不叫他受外人半分欺侮。”
风轻雪闻言却是一愣,随即失笑:
“小楚,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岂是要你给小杨当护卫?”
陈阳怔住。
风轻雪看他懵懂模样。
良久,才轻声一叹,语调温软如初雪:
“你们是师兄弟。我只愿你平日多看顾他几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将心底的话娓娓道来:
“小杨他,心性纯良,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可在修行上,却非其所长。”
“偶尔遇上难关,总需旁人搭把手。”
“我只盼你们师兄弟能真心相待,同袍并肩。”
她说着,不禁莞尔:
“何况,小杨身边自有护丹剑修,哪轮得到你这个筑基修士来护他周全。”
陈阳这才恍然,脸颊微热。
他自然知晓杨屹川的护丹剑修是谁。
杨屹川身为地黄一脉核心主炉,丹道天赋冠绝同辈,宗门为他配的护丹者,乃是斩云峰的斤车真君,剑道大能。
自己这点修为,与剑道真君相比,属实云泥之别。
方才那番话,确是自己领会错了。
“弟子明白了。”
陈阳连忙躬身,语气诚挚:
“定与杨师兄互为依靠,不负师尊期许。”
风轻雪见他神色郑重,眼中欣慰愈浓,轻轻颔首。
陈阳目送杨屹川的身影彻底消失于天际,转身便去合那两扇厚重的殿门。
门关到一半。
风轻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气里有一丝薄责:
“小楚,你这是做什么?”
陈阳动作一顿,回身见她正定定望着自己,如实答道:
“关门啊。”
他心下仍怀警惕。
只怕殿门大开,会予人可乘之机,引来杨家的窥探。
风轻雪却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神色端肃:
“不必关。”
陈阳一愣,眉间蹙起忧色:
“师尊,还是谨慎些好。万一杨家去而复返,以真龙望气术探查……”
他手上未停,仍欲将门合拢,好催动殿内阵法,隔绝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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