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53年春,魏国安邑。
魏武侯坐在朝堂上,手里拿着一封竹简,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国变了。”
他把竹简扔给下头的臣子们,竹简在地上滚了两滚,没人敢捡。
“四年前,秦国还是个穷国、弱国,百姓面黄肌瘦,士卒衣不蔽体。四年后,秦人种地种疯了,打仗打疯了。”魏武侯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你们说,怎么办?”
下头一片沉默。
吴起站出来了。
他五十多岁,身板硬朗得像块石头,站在朝堂上,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半个头。
“君上,秦国变法未成,此时不打,十年后打不过了。”
魏武侯看着他:“这么严重?”
吴起说:“臣守西河二十年,跟秦人打了二十年的仗。以前的秦人,败了就溃,溃了就逃,逃了就不敢再回来。现在的秦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们认字了。”吴起说,“认字了,就懂法了。懂法了,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了。”
魏武侯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集结武卒五万,进攻秦国河西。”吴起说,“趁秦人还没站稳脚跟,把他们的新军打垮。河西之地,原本就是魏国的。夺回来,秦人就出不来了。”
魏武侯拍案:“打!”
河西,秦魏边境。
五万魏武卒列阵于洛水之西,黑压压一片,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狼。
吴起骑在马上,看着对岸的秦军。秦军只有三万,装备不如魏国,甲胄破旧,兵器参差不齐。可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畏畏缩缩的眼神,是一种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吴起皱了皱眉。
“渡河。”
魏武卒开始渡河。他们是天下最强的步兵,每人身穿三层甲,持长戟,背弓弩,带三天干粮。训练有素,行动整齐,过河时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秦军在岸边列阵,一动不动。
等魏军渡到一半,秦军忽然动了。不是冲锋,是放箭。箭雨铺天盖地,把魏军的先头部队射成了刺猬。
吴起冷笑:“放箭对射。”
魏军的弓弩手立刻还击。魏弩射程远,威力大,一轮齐射,秦军前排倒了一片。
秦军没有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举着破旧的长戈,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两军撞在一起。
刀砍,矛刺,盾撞,人喊,马嘶,血溅。
秦军拼得很凶,可装备差距太大了。魏武卒的三层甲,秦军的青铜剑砍不动。魏武卒的长戟,秦军的皮盾挡不住。
打了两个时辰,秦军败了。
不是溃败,是败退。退得很整齐,一边退一边放箭,没有乱,没有散。
吴起骑在马上,看着退去的秦军,眉头拧得更紧了。
“以前秦人败了就跑,现在败了还能退。变了,真的变了。”
他下令追击。
追了三十里,秦军退入了一座小城,城门关上,箭雨从城头泼下来。魏军攻了两次,没攻下来。
吴起勒住马:“扎营。明天再攻。”
当天夜里,秦军大营。
卫鞅赶到了。
他是一路从栎阳骑马跑来的,跑了三天三夜,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
秦军主将叫车英,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将领,脸上有一道新伤,是今天白天的刀伤。
“左庶长,败了。”车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魏军太强了。我们的兵不怕死,可打不过。他们的甲厚,我们的剑砍不动。他们的戟长,我们的戈够不着。”
卫鞅扶起他。
“死了多少人?”
“两千多。伤的不算。”
卫鞅沉默了一会儿,说:“把败军集合起来。”
车英愣了:“左庶长,士卒们今天打了一天,又累又饿,士气很低……”
“集合。”卫鞅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车英咬了咬牙:“是。”
败军集合起来了。三千多人,站在校场上,垂着头,耷拉着肩,像霜打的茄子。
卫鞅站在台上,看着他们。
“你们今天打了败仗。”
没有人说话。
“败了就是败了,不丢人。丢人的是败了就不敢打了。”
他拿出一卷竹简,展开,是秦国的军功爵法令。
“秦法,斩一首授爵一级。今天,你们谁斩了敌首?”
没有人回答。
卫鞅说:“没有?一个都没有?”
一个士卒站出来了。他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是魏武卒的头盔。头盔里,还装着人头。
“左庶长,我斩了一个。”士卒的声音在抖,可眼神很硬。
卫鞅走过去,看着那个人头。
“验。”
车英上前验看。是真的。魏武卒的头盔,魏武卒的甲片,魏武卒的脸。
“授爵一级。田百亩,宅一套,奴婢一人。”卫鞅说,“当场兑现。”
士卒愣住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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