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北的雪,总在腊月里来得铺天盖地。
姜知知把最后一床棉被铺在炕上时,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周西野踩着雪回来,军靴上沾着冰碴,刚进门就被小知韫抱住了腿——六岁的小子已经能跑能跳,像颗小炮弹,嘴里喊着“爹,宋亚轩哥教我唱新歌了,我唱给你听”。
“先让你爹暖和暖和。”姜知知笑着把儿子拉开,递过一杯热姜汤,“今天去县里开会,冻坏了吧?”
周西野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她的手,滚烫的。他顺势握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还行,马嘉祺开的三轮摩托,挡风。”他看着炕上滚来滚去的小知意,小姑娘穿着丁程鑫织的红棉袄,像个小福娃,“这丫头今天没闯祸?”
“可乖了。”姜知知挑眉,“就是贺峻霖来送账本时,被她抢了算盘珠子,吞了两颗,吓得张真源赶紧来给她看喉咙。”
正说着,门被“砰”地推开,刘耀文裹着一身雪冲进来,手里拎着只肥兔子:“嫂子!看我套着啥了!今晚给孩子们炖兔子肉吃!”他身后跟着贺峻霖,抱着个纸包,冻得直跺脚:“严浩翔新做的煤球炉子,说能省一半煤,我给你们送个来!”
周西野把兔子接过去,往厨房走:“我来处理。”姜知知想跟过去,却被小知意拽住了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娘,讲故事”。
她只好坐下,拿起枕边的《林海雪原》,刚翻开,就见丁程鑫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件新做的棉大衣:“嫂子,给周哥的,我加了两层棉絮,比军大衣还暖和。”他眼尖地看到炕上的糖罐,“哟,秦霄贤送的水果糖?给我一颗呗,小知韫上次还抢我糖吃呢!”
小知韫立刻扑过去护住糖罐:“不给!是秦哥哥给我和妹妹的!”
屋里闹哄哄的,周西野在厨房处理兔子,水声、剁肉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像首热闹的曲子。姜知知靠在炕头,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有烟火气,有吵闹声,有身边这个沉默却把什么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晚饭时,炖兔子的香味飘满了屋子。小知韫捧着个大碗,吃得满嘴油;小知意坐在周西野腿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兔腿,偶尔还会把肉喂到父亲嘴边;姜知知给周西野夹了块最嫩的里脊肉,被他反手塞回她碗里:“你多吃点,最近总熬夜给孩子们做棉衣。”
“我白天补觉了。”姜知知笑,“倒是你,昨天又在公社忙到半夜,账本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周西野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又添了勺汤。贺峻霖在旁边翻着白眼:“嫂子你是不知道,周书记为了给学校盖新教室,跟县里跑了三趟,回来还得听董书记念两个小时文件,我都替他累。”
“就你话多。”周西野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夜深了,孩子们早就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姜知知把油灯调暗,坐在炕边给周西野缝补军裤——他膝盖处磨破了个洞,是白天在工地检查地基时蹭的。
周西野靠在床头看文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睫毛长长的,缝几针就会低头吹吹线头,像只认真的小松鼠。
“别缝了,明天让丁程鑫弄吧。”他伸手把针线夺过来,“累一天了。”
“马上就好。”姜知知抢回来,“你明天还得穿呢。”她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把裤子叠好,“你说,等开春了,把爹娘的牌位迁到清泉沟来吧?这里现在挺好的,有山有水,孩子们也能常去看看。”
周西野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好。”他的爹娘走得早,埋在老家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姜知知总记着这事,说“得让老人家有个安稳地方”。
“我今天去供销社,沈腾说王俊凯首长要调去京市了,临走前想来看看咱们。”姜知知靠在他肩上,“还说王源哥要结婚了,对象是县里医院的护士,挺好的姑娘。”
“嗯,听说了。”周西野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阵,咱们去京市送送首长,顺便参加王源的婚礼。”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着,把世界染成一片白。屋里的炕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混着煤烟和肥皂的味道,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姜知知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钻了钻:“周西野,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爱笑了。”
“是吗?”周西野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能化开冰雪,“可能是跟你待久了,学的。”
“才不是。”姜知知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是你心里的冰化了。”
周西野低笑,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家属院门口,眼睛亮亮地喊他“老公”,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包扔了。那时他从没想过,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姑娘,会把他这颗捂不热的石头,焐得这么烫。
“知知,”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年在滇南,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还没跟你说够情话。”
姜知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你现在说,我听着。”
“说一辈子,够不够?”
“不够。”
“那两辈子。”
“嗯。”
油灯渐渐暗了下去,雪还在窗外落着,却一点也不冷了。炕上的两人紧紧抱着,像两株缠绕的藤,在岁月里慢慢生长,把根扎进彼此的生命里。
或许他们的情话不够华丽,或许日子里满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会停,春天会来,他们的故事,会在每一个热烘烘的雪夜里,继续说下去。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