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西方须弥山。更准确地说,是须弥山之下,那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黑暗深渊。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是魔界,是似乎被洪荒天地遗弃的角落,是罪恶与毁灭的温床。
深渊最深处,一座由枯骨与黑岩堆砌而成的王座静静伫立。一道身影盘坐其上,仿佛与这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人身披黑袍,面容冷峻如铁,周身萦绕着滔天魔气。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法则,每一缕都足以绞碎大罗金仙的肉身。
他的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他的手中,握着一杆漆黑的长枪,枪身完整,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凶煞之气,唯独枪头处空荡荡的,留下一个狰狞的断口,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烈一战。
此人,便是魔主罗睺。曾经与鸿钧争锋、险些颠覆洪荒的魔道之主,道魔之争的失败者,被天地放逐的孤魂。
在他身后,两道身影如同雕塑般盘坐。
左边一人,周身萦绕着无数扭曲的规则锁链,那些锁链时而断裂,时而重组,仿佛他就是混乱本身——那是无法魔尊,罗睺大弟子,以“无法”为道,可破尽一切规则,让万物归于无序。
右边一人,周身萦绕着无尽的狂放之气,仿佛他就是一方崩塌的天穹——那是无天魔尊,罗睺二弟子,与无法齐名,可逆乱一切天理,让黑白颠倒,是非混淆。
二人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魔物虚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沉睡的潮水,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刻。
更远处,两件灵宝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座漆黑的高塔,塔身镌刻着无数魔神虚影,那是万魔塔,可镇压万魔,亦可释放万魔,是魔界的根基。
一柄漆黑的长刀,刀刃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因果的锋芒,那是天魔刀,罗睺的又一灵宝,曾染过无数先天神魔的血。
这就是魔界。被封印了无数岁月,被洪荒遗忘亿万年的魔界。
“嗡!”
一道灰色的气息渗入了这绝对的黑暗之中。
那是劫兽之劫气。刹那间,魔界死寂被打破。
罗睺那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整个深渊开始剧烈颤抖!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从罗睺体内轰然冲出!
“轰——!”
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深渊。那些原本沉睡的魔物虚影,在这一刻齐齐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
罗睺睁开眼!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却又燃烧着两团猩红的火焰!那火焰之中,有愤怒,有杀意,更有一种沉睡了无数岁月后终于苏醒的——狂喜!
“本座,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巨大的岩石在摩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这死寂的深渊中回荡,震得四周的黑岩簌簌落下。
身后,无法魔尊与无天魔尊亦同时睁眼!两双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眼睛,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敬畏。
“师尊!”
二人齐声惊呼。
“恭迎魔主苏醒!”
罗睺没有理会他们。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他抬起头,望向深渊之上,望向那遥远的、隔着无尽虚空的不周山方向。
有一道目光,亦穿透虚空,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浩瀚如天,深邃如渊,带着一种让罗睺也感到心悸的威压。那是属于地道至尊的威压。
罗睺嘴角浮起一丝狰狞而狂傲的冷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盘古后裔么!”
“帝江!”
“多谢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弑神枪,那缺了枪头的长枪,此刻正发出兴奋的嗡鸣,枪身剧烈颤动,仿佛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找回它缺失的部分。
“等本座找回枪头。”
“定报答你唤醒之恩。”
“哈哈哈哈…………”
身后,无法魔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
“魔主,那帝江为何要唤醒您?他就不怕您重临洪荒,再掀波澜?”
罗睺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虚空,仿佛看穿了未来的迷雾。
“他想让魔界提前出世。”
无法一愣:
“提前出世?为何?现在的洪荒,气运并未衰竭到需要魔道填补的地步。”
罗睺望向深渊之上,目光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本座亦不知道他具体的算计,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劫数已动,魔界即将出世,本座即将再临洪荒。”
“当年道魔之争,本座败在鸿钧手中,并非本座道弱,而是天时未到。如今,天地气运流转,佛门将兴,魔道亦当兴。这是天道的平衡,也是本座的机缘。”
无法面色一变,担忧道:
“可那帝江是何人吾等都不清楚,咱们万一被他暗算……”
“暗算?”
罗睺嗤笑一声,猛地转身,一股滔天的魔威瞬间爆发,将周围的黑暗搅得粉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座为魔主,执掌毁灭大道。当年本座建立魔道,完善天地杀伐规则,下一纪元,魔道必为天地气运所钟!”
他猛地握紧手中的弑神枪,枪尖直指苍穹,发出一声刺耳的啸音:
“本座乃是量劫主角!这洪荒天地,离不开魔!帝江也好,鸿钧也罢,他们都不能把本尊怎么样。因为他们需要本座,需要魔道,来平衡这该死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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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罗睺话毕,身后,无数魔物虚影同时睁眼,齐声嘶吼!
那嘶吼声,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深渊中疯狂回荡,久久不息。整个魔界,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不周山,盘古神殿。
帝江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罗睺,醒了。
那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魔道之主,此刻正站在深渊之中,仰望着他,隔着亿万里的虚空,向他发出了挑衅与感谢。
“狂傲依旧。”
帝江轻哼一声,并不在意罗睺的态度。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劫兽。
那小家伙此刻已虚弱至极,血红色的眸子半眯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一击抽空了它所有的生命力。
“辛苦你了。”
帝江轻声道,抬手将劫兽收入袖中乾坤。
“罗睺,你尽管狂。这洪荒天地,不是你的棋盘,而是本座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