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解差说的不无道理,半死的王爷,真死在半路,也是麻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听起来是不错。可你怎么证明他们真有用?别是糊弄老子的。”
“卑职不敢。”周解差连忙道,同时,他看似不经意地,从袖中滑出一小锭黄澄澄、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塞到了胡队正手下。
胡队正的手指触碰到那锭沉甸甸的金子,敲打桌面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脸上横肉抽动,眼中掠过贪婪。
“啧,周奎,这一趟挺肥啊!行吧,看你这么上道,也省得老子麻烦。”
胡队正看起来像做了个顺水人情,挥挥手。
“那就按你说的,这几个人,加上半死的王爷,算一队。其他的老子再安排。”他说着,拿起笔,在名册上勾画了几下。
成了!
周解差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抱拳:“多谢胡队正体恤!”
胡队正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锭金子,慢条斯理开口:
“丑话说在前头,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王爷还是王妃,到了老子手上,就是流放犯!
路上给老子安分点,听话,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别耍花样。要是敢生事,或者拖慢了行程……”
他掂了掂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这关外可不认人。”
“是是是,一定安分,一定听话!”周解差连声应道。
胡队正忽然又开口:“对了,那个懂医的王妃,还有能打的丫头,过来。老子有话问。”
周解差心中一紧,看向姜玖。
姜玖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拉着红绡,走到了胡队正桌前。
胡队正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姜玖和红绡。
这两个女子,一身破旧,脸上有着憔悴和污迹,但他怎么都觉得她们的身段轮廓,隐约可见有股子不同于寻常流放犯的沉静气度。
姜玖眉眼间的清丽,红绡即便低眉顺眼也掩不住的利落,都让这些在关外苦熬、许久不见像样女人的解差们,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分。
“你,真懂医?”胡队正问姜玖,眼睛不断在她的脸上逡巡。
“略知皮毛,治些常见的风寒外伤罢了,官爷见笑,不敢说懂。”姜玖不卑不亢,微垂着眼,避开他过于直接的审视。
胡队正又望向红绡:“你呢?听说身手不错?杀过狼?”
红绡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回大人,侥幸自保而已。”
“哼。”胡队正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道:“把手伸出来。”
姜玖和红绡都依言伸出双手。
那是两双沾着污渍、布满细小伤口、老茧,指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绝非普通深闺女子所有。
胡队正看了片刻,挥挥手:
“行了,站回去。记住老子的话,安分,有用,才有活路。”
“是。”
姜玖和红绡应声退回队伍,重新站到晏深身边。
交接继续进行。
胡队正开始按照名册,将剩下的流放犯打散,分入不同的队伍。
哀求和哭泣声响起,很快就在关外解差粗暴的呵斥和鞭打中镇压下去。
周解差看着自己押送了一路的人,像货物一样分走,心中百感交集。
他完成了对姜玖和晏深的承诺,将他们五人保在了一起。
终于,交接完成。
周解差的文书正式移交给胡队正,也意味着他的任务到此结束。
“胡队正,人犯已交接完毕,卑职……告辞了。”周解差对胡队正抱拳,又深深看了一眼姜玖、晏深等人,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他不再回头,带着仅剩的几个手下解差,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步履沉重地走去。
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角,背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姜玖望着周解差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掠过难言的复杂。
这个一路上亦敌亦友、最终选择站在他们这边的解差头子,就此别过,前途未卜。
“看什么看!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
胡队正清了清嗓子,站在棚子前的空地上,对着乱糟糟的流放犯吼道,“交接是办完了,但今儿个不出关!”
不出关?众人都是一愣。
“急什么?!这么着急去死啊?这是让你们多活两天!你们应该感到高兴!”
胡队正瞪着眼,“还有几支从别处来的流放队,明后两天陆续到。等人都齐了,老子再给你们重新分组,安排路线!这两天,你们就待在关内指定的营地,给老子老实待着!谁敢乱跑,惹是生非,直接扔到关外喂狼!”
出关前还要在关内滞留两天,等待汇合,最终分组。
这意味着,他们五人只是暂时被胡队正默许分在一队,并非最终定论。
胡队正指派了几个解差,驱赶刚到的流放犯到龙脊关内墙下、一片用木栅栏简单围起来的空地。
那就是临时的流放犯营地。
里面已有一些先到的流放犯,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营地条件极其简陋,几个四面漏风的草棚,地上连点干草都没有,积雪和泥泞混在一起。
姜玖五人分到了一个角落。
寒风从木栅栏的缝隙和草棚的破洞中灌入,冰冷刺骨。
他们挤在一起,靠着冰冷的栅栏。
晏深还在装昏迷着,福安和姜玖挡在中间,用破棉被裹紧。
姜玖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点肉脯碎末,借着喂水的机会,喂他吞下,又给他贴上了一片自热贴,维持体温。
营地里弥漫着绝望。
关外解差比周解差他们更凶恶,动辄打骂,眼神如同看待牲畜。
不少流放犯在偷偷哭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壮、三角眼、酒糟鼻、眼神总是滴溜溜乱转的解差,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姜玖他们角落附近。
他是胡队正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姓王,人称王麻子。
他早就注意到了姜玖,这女人穿着破烂,却有种不同于其他女犯的干净气质和秀丽,让他心里痒痒的。
王麻子走到近前,踢了踢福安的脚:“喂,让开点!”